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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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一件藝術品的「邊界」在哪裡?

油漆工人穿着沾滿油跡的工作服,拿着一把長長的滾輪,地上有一罐油料,背後有一幅油了一半的白牆。在這個場景裡,只有那位油漆工人的身體是「假」的。那是整個場景裡唯一一件 Hanson 「親手」雕刻出來的物件,而其他所有工具都是「真實」的,是在商店買回來。想像一下,你在博物館遇到這個如此「寫實」的作品時,看着看着,留意到那面牆的下面有一部冷氣機,被一面膠蓋蓋着。你不禁疑惑:那面膠蓋是這個作品的一部分嗎?
The Estate of Duane Hanson/Serpentine Gallery(圖片來源: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

原文刊載於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

文|豬文

難度:★★★★☆

  美國藝術家 Duane Hanson 以 1:1 的人形雕塑著稱。他有一件名為「House Painter」的作品,展示了一位油漆工人工作的場景:油漆工人穿着沾滿油跡的工作服,拿着一把長長的滾輪,地上有一罐油料,背後有一幅油了一半的白牆。在這個場景裡,只有那位油漆工人的身體是「假」的。那是整個場景裡唯一一件 Hanson 「親手」雕刻出來的物件,而其他所有工具都是「真實」的,是在商店買回來。想像一下,你在博物館遇到這個如此「寫實」的作品時,看着看着,留意到那面牆的下面有一部冷氣機,你看到那部冷氣機被一面膠蓋蓋着。這時,你不禁疑惑:那面膠蓋是這個作品的一部分嗎?

  這個問題屬於藝術哲學裡的存有論問題:究竟一件藝術品的「邊界」在哪裡,而我們應如何把一件作品「個體化」(individuation)?用繪畫的語言去說明的話,我們的問題便是那面膠蓋是畫作的一部分,抑或它只是畫作以外的畫框,亦即它只是作品落實在世界時不可避免的物質條件而已。這個問題看似離地,只是哲學家的概念遊戲,實質十分重要。因為,藝術作品的「邊界」既影響我們的觀賞經驗,亦會影響我們評判不同詮釋。以音樂作品為例,假設「觀眾反應」是這場音樂表演的一部分,那麼我們作為觀賞者,自然不應該把注意力只放在台上的人,也應該留意台下的人的反應,以及台上台下之間的互動。因為觀賞者的目標就是要整全閱讀作品,而既然觀眾是作品一部分的話,我便應該留意它。同時,一個能把台下反應與台上表演融貫地解釋的詮釋自然也是一個比較好的詮釋,因為它能把作品所有內容都連結起來,沒有遺留作品任何一個部分。反之,如果「觀眾反應」原來只是「畫框」,不是作品的一部分的話,我們便不會有上述的要求。所以,藝術作品的存有論左右了我們應該如何觀賞和詮釋作品。

  那麼,藝術作品的「邊界」如何確定呢?第一個最自然的想法當然是由作者決定。那塊膠蓋是不是「House Painter」的一部分,去問一問作者 Duane Hanson 不就知道了嗎?如果 Duane Hanson 在創作這件作品的時候有意圖把那塊膠蓋加進去的話,那麼它便是「House Painter」的一部分了。反之則不然。

  然而,這個如此自然的想法合理嗎?哲學家 Robert Kraut 並不認為。他把藝術詮釋的問題比喻成語言詮釋的問題。假設我們要理解白水的語言行為,而我們注意到白水講話的時候,有時候會配上鬼臉去說。這時候類似的麻煩便出現了,究竟那個鬼臉屬不屬於他的語言行為的一部分呢?當我們想理解白水的的語言行為時,需不需要把那個表情納入我們的解釋對象呢?意圖論會說如果白水有意透過鬼臉表達某些意思,那麼那個表情便是白水的語言行為,反之則不然。 Robert Kraut 認為這是錯誤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白水可以缺乏自我了解,或者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話時會出現那個表情。就算他沒有透過那個表情表達意思的意圖,那個表情也可以有意思。簡言之,這個問題並不是白水說了算。同理,Duane Hanson 也沒有絕對權威決定那塊膠蓋是不是「House Painter」的一部分。

  既然我們不能訴諸作者,那能靠什麼決定作品的邊界?Robert Kraut 認為,我們一開始問這個問題的方式便可能搞錯了。我們似乎認為,作品的存在先於詮釋,甚至我們要先界定清楚作品的存在範圍才可以決定詮釋的高下。但 Robert Kraut 指出,詮釋與作品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如此線性的 (作品先於詮釋),而是一種辯證的關係 (作品與詮釋互為先後)。當然作品要先存在才有東西在那裡等待我們去詮釋,但有時候詮釋也會先於作品。就好像「House Painter」這些邊界糢糊的作品。這類作品的邊界就由「最好的詮釋」去決定:如果對這個作品最好的詮釋要求我們視那塊膠蓋為作品的一部分的話,那麼那塊膠蓋便是作品的一部分。這時候,便由詮釋指導作品,而非由作品指導詮釋。

  說到這裡,最明顯不過的問題便是何為「最好的詮釋」,特別是在作品邊界糢糊的情況下,似乎我們更難提出一種「最好的詮釋」的理解 (Robert Kraut 在書中有嘗試提出,但太長了有機會先再寫)。但是,透過 Robert Kraut 這一步分析,起碼我們能夠把這個抽象的形上學問題,拉回到詮釋學研究裡去。

閱讀文章: Robert Kraut (2007)  “Interpretation and the Ontology of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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