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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言《零度分離》裡的〈再說一次我愛你〉

飛行員開著空落落的飛機,漫無目的漫遊,遠離了航空事業中規定死的航線,那失去冒險精神的飛翔,此處的無目的地、無時間性更為動人,彷彿一艘船即將前往未知新大陸,永不停歇,至死方休。

好書值得重讀,《零度分離》即是一例。其中最動人的篇章,也就是第一篇(不算假造的前言與序)〈再說一次我愛你〉。

此篇透過「作者」爬梳資料與訪談Mike,爬梳了鯨豚專家Shepresa的故事。可將此篇的結構視為兩個層面之間的對照,其一當然是Shepresa的表故事,其二則是2018年飛行員的裏故事。

此種看似不相干的對應,以神秘心靈感應,或說是潛意識與行為表徵的對照關係的方式,讓讀者始終處於一個猜謎與困惑的狀態,試圖找出關聯,多少讓人想起駱以軍的小說。

本篇中,關鍵或許在於親子關係的破裂與修復的可能性。Shepresa小時候因父母離異造成的短暫失語症,或從未真正痊癒,被埋進了潛意識中,致使其後來的親子關係不佳,與兒子Mike始終無法親密,全身心投入到研究鯨豚語言的事業中。而在童年時「治癒」了Shepresa的飛行員的故事,飛行員未揭露其偷飛機的動機,倒是多次提到那背著死去孩子的虎鯨穿越海洋的旅程,似乎從極其表面的連結上解釋了Shepresa的人生何以跟鯨豚扯上關係。也因了此種關聯之薄弱,讓讀者無法輕易被說服,進而更探究此處兩個文本間的對話到底是什麼。

其中較為關鍵的因素或許是「失語」與「溝通」的相互舞蹈。

Shepresa小時候的創傷失語屬於前者,但飛行員對其偷盜飛機的動機其實也是堅決不語,Shepresa與兒子Mike的關係當然也是,而從更大層面上看人類與動物之間的關係也是一種失語。

反觀「溝通」的救贖,卻是來自於更為遙遠與隔離的存在,如Shepresa/飛行員和鯨豚的連結。他們對跨物種連結的渴望,恰恰預示著親近溝通之不可能。

到了故事最後,因類神經生物的侵入而癡呆的Shepresa終於對Mike說出「我愛你」三個字,我感受到的不是溫暖,反而是悲傷。「愛」無需理由,卻也無法解釋,語言之蒼白,造就愛的偏差,我愛你,卻不知如何愛你。還是說,我本應愛你,但我卻做不到?Shepresa對人類的恨,是世界曾帶給她原初的家庭傷害,如今以更天翻地覆的復仇姿態歸來。

此篇同時也給讀者帶了許多浪漫的體驗。如飛行員開著空落落的飛機,漫無目的漫遊,遠離了航空事業中規定死的航線,那失去冒險精神的飛翔,此處的無目的地、無時間性更為動人,彷彿一艘船即將前往未知新大陸,永不停歇,至死方休。

另一方面,本篇觸及的跨物種思維探討也頗為有趣。如何理解另一物種,而此種理解是否無法回溯,將造成災難性後果?在語言學上也常講,不同語言下的民族,其看待世界的方式自然不同。因我們本就生活在一個「語言已存在」的世界裡,不追溯最原始語言的出現,而只關注語言早已成型的當下,我們看待世界或指認世界的方式,絕不是因先看到再命名,反而是透過命名與運用語言,我們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分類,認識到,太陽是太陽,天空是天空。想像一下,如若沒有語言,我們甚至不會如此分類事物,所有一切將是混沌一片,像混一攤顏料,也如辛波絲卡講的「湖底其實無底,湖岸其實無岸」。反過來說,一種跨越物種極限的語言,其顛覆世界與認知的強度,真是人類可承受的嗎?如若要真正同理,人是否得先毀滅自己,才能重生?但在此狀況下,我已不是我,又談何同理呢?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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