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游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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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选择丁克?

之前因为计划丁克,一度和父母关系僵硬,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向他们解释我这么选择的原因。虽然最终大概未能真正说服他们,但终于使他们相信我的想法已然确立。现在重新将这篇文章编辑整理了一下,去除了其中的私人信息,发在这里。因为原本是写给父母看的,其中一些比喻和案例解释可能显得有点幼稚可笑,请勿见怪。另外,这也仅是我个人的立场,不会涉及其他丁克者(尤其是女性)的更多其它原因,比如生育风险、性别不平等、家族遗传病。

丁克这个词来自英语 DINK,是「Double Income, No Kids」的首字母缩写,意思是「双份收入,没有孩子的家庭」。丁克族除了双薪水、无子女的明显定义之外,还有一些普遍特征:常见于发达国家和地区、夫妻双方身体健康而主动不生育且平均教育文化程度较高。不过在目前的中文语境中,丁克的含义有所推广:丁克即克丁者,凡是主动选择不生育者即是丁克,而不必再拘泥于是否有伴侣。也就是说,选择不生育的独身主义者也是丁克。同时,因为加上了「主动选择」的限定条件,因为生理原因无法生育但本身有生育或领养意愿的人并不算是丁克。基于此定义,中文语境下的「丁克」实际上更接近英语语境中的「Voluntary childlessness/childfree」,即自愿无子。

下面将从社会的外部原因和个人的内部原因解释选择丁克的原因,以期说明丁克的合理性。

社会原因

要阐释促使人们决定丁克的社会原因,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预想 20 年后的世界。

20 年后,也就是 2040 年。

1.全球人口数量增多。联合国的预计,2040 年世界人口将超过 90 亿人,比现在的 76 亿人还多 14 亿。这 90 亿人之中将有 20 亿人处于贫困状态。假如我生了孩子,他或她处于贫困状态的可能性也许不大,但这个孩子必然生活在一个竞争越来越大的「内卷型」社会中,甚至可能拼劲全力地生活也最多只能让自己稍微吃穿好一点。为了在 2040 年之后的高度竞争的世界里活下去,这个孩子还没毕业就要开始打工,毕业之后更是无休无止地加班赚钱,身心疲惫,还没到 30 岁就秃顶了。由于这是一个高度竞争的社会,不学习新技能就会落后,但是这个孩子一直加班,根本没有学习的时间,于是在 35 岁那年,他因为技术能力不行而被公司辞退,每个月领几百元失业救济金,靠吃方便面为生。而且因为街上到处都是打扫卫生的机器人,连垃圾也没法捡。

2.中国老龄化。报道,2040 年中国将进入超老龄化社会,到时候养活 1 个老年人仅有 2.5 个青年人,为了养活这些老人,政府必然会提高青年人的养老金的缴纳份额同时减少应该向老年人支付的份额。这时候的青年人不仅需要赚钱供养他自己的老人,还需要缴税供养其他老人。为了赚钱,这些孩子将失去自己的生活,但即使这么努力了,没有背景其实也赚不到多少钱,劳累辛苦一辈子最终一无所获。

3.阶级固化。这是一个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的时代,现在中国前 1% 富裕占据了中国三分之一的财富。如果穷人想要当个好人,那就基本上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而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贫富差距反映的是资源的问题。穷人无法获得良好的教育资源、无法得到更好的人身保护、无法获取健康的食物、没有负担得起的医疗,连平均寿命都更低。穷人的孩子如果不是天才出众,基本也就只能继续穷下去。这是不适合孩子生活的世界。

4.人工智能广泛应用,人们更加没有自由。随着物联网技术和人脸识别等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政府的监控网也变得无处不在,人们只能像猪圈里面的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不能想其它的,不能说真话,说了真话就是叛国,会被抓走。但我们都知道猪圈里面的猪的下场,那就是杀了来吃肉。

5.国际局势动荡。随着中国国力增强,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冲突将会日益严重,在国家之间的冲突中,个人很容易成为牺牲品。就像古诗里面写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如果这些冲突最终演变为战争,按照现在的武器的杀伤力,这些被推到战场上面的青年孩子多半活不下来。

6.人类的家庭组织方式不断发生变化。远古时期人类是母系社会,一个部落就是一个整体家庭;后来变成父系社会,出现了一夫多妻制;再到现在变成了一夫一妻制;但是社会的变化并没有停止,单身家庭、丁克家庭正在向社会主流模式发展。比如在一些欧洲国家,由于政府会为养育孩子的家庭提高高额补贴,因此出现了很多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的女性,那些国家设立了充分的托儿所、儿童保护机制等足够保证孩子们的健康成长。社会正在向多元化发展,人最不应该做的是强迫他人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人生的快乐多种多样,就算没有儿女承欢的天伦之乐,一样也有别的幸福。

7.人类社会面临的突发风险升高。如今的人类社会,不管是规模大小还是复杂度,都远远超过以前任何时候,也因此很多之前不会很严重的问题也会造成巨大的危险。最近的新冠肺炎就是其中一例,传染病可以借助全球化而传播到整个世界,未来这样的事情还会越来越多。另外,在现在这个社会,一个孩子的生长过程面临着比以往多很多的风险(其中很多人祸),没有任何人能完全避免,因此,最终长大的孩子多半不幸福。具体包括:食物不健康(重金属超标、食品企业销售不健康食物)、空气污染、车祸、儿童拐卖、儿童虐待、校园暴力、对社会不满的人的无差别杀人、意外出现的高空坠物……这些东西无法预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举个例子,比如孩子出生后去买牛奶,可能买到假牛奶,导致孩子智力残疾;孩子去学校读书,食堂的饭菜可能是过期的,导致孩子得胃病;12岁,为了考一个好初中,孩子眼睛近视了,结果还是没考上……而更要命的是你如果想要申述,你会被删帖乃至镇压。

个人原因

如果说社会原因看上去有些遥不可及,不切现实,那么个人的原因将无可辩驳,矛盾也无法解决。

1.我人生的意义。我曾在课堂上学到过一篇文章,即罗素的《我为什么活着?》,里面写到「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这三种纯洁但无比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这三种激情,就像飓风一样,在深深的苦海上,肆意地把我吹来吹去,吹到濒临绝望的边缘。」我不是一个哲学家,但这同样的感情依然激励着我。虽然目前这个社会问题种种,但我依然热爱这个世界,希望为之书写传奇。在这其中,孩子并不是必要的。

2.生养后代与我的职业愿景相抵触。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这需要我的大量时间,基本上不可能再有时间去照顾和教育后代。

3.我个人并不把养育孩子看作是实现幸福的方式。我很喜欢孩子,孩子们单纯可爱,但在如今这个多元化的社会,遗传自己的基因方式不一定是靠遗传生物基因,也可以遗传文化基因。也就是说,我写的故事就是我要投入时间的孩子,而我的时间有限,无法养育另一个人类;不然故事写不好,孩子也养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4.关于养老。「养儿防老」基本上不再可能,未来只要世界总体和平,老年人的基本生存应当可以基本保证。丁克群体也日益兴起合作养老或集体养老模式,虽然还未见真正有效的实施,但确实描绘了很好的前景。随着丁克群体的发展,未来也必然出现面向无子女老年人的服务行业,养老不会是问题。另一方面,假设很不幸世界不再和平,那么问题就不是养老了,有孩子还会更加不幸。

5.关于别人的看法。《世界人权宣言》第 20 条:「任何人的私生活、家庭、住宅和通信不得任意干涉,他的荣誉和名誉不得加以攻击。人人有权享受法律保护,以免受这种干涉或攻击。」别人无权指责我和我们家庭的生活,我们也无需在意他们。人活在世界上,哪能让所有其他人都满意,与其担忧其他人的看法,不如花时间让自己过得好。

总结

鉴于以上社会和个人原因的综合因素的结果,对我来说,丁克是最合理的选择,就算其中一些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但有的却注定了永远无法调和。毕竟不可能每件事都顺心意,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舍弃一些东西。

古语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如果要生孩子,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孩子本身,而不是父母。但是不管是社会还是个人的前景,我都无法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一个光明的未来,甚至无法创造实现光明未来的机会。如果孩子的一生注定不幸,那还是不要把她生出来吧。有人可能觉得不生孩子是对父母不负责,但是我觉得生孩子是对孩子不负责,权衡之下,我觉得孩子更重要。

一个人就算没有孩子,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取得成功,就算不能成功,也可以实现幸福生活。最后稍微列举几个著名的丁克人士:大科学家牛顿、著名作家村上春树、发明飞机的人奥维尔·莱特、中国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王小波和李银河夫妇、德国首相默克尔、梁朝伟刘嘉玲夫妇……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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