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自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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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ciology training | Cantonese

如果恰好来丹东-20210506~07

一直對中朝邊境城市丹東充滿好奇,緣起于高一時讀到了被跨班傳閱的台版脫北者自述《擁有七個名字的女孩》,後來我常把丹東想像為一個暗地裡充滿懸疑諜戰色彩的邊境城市。這次終於有機會到丹東錯峰遊歷兩天,我非常期待。

2021/5/6 Th 11:30A.M.

在從大連往丹東的火車上,我第一次看見東北的鄉間大地。五月初應是東北剛開始耕種的時節,此時地表大多還是土黃色的,我很少見到這個顏色的土地。過去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廣州往返深圳或潮汕的火車上看到的粵南大地,無論什麼季節,放眼望去都是綠意盎然生機勃發的。

田間的房屋也與我熟悉的南方不同,這兒的房屋多是一排排的,首尾相交,連綿開去。屋頂是棕黃、深紅、玫紅、深藍色,牆多塗了白漆,也有的是紅磚原本的色調。在南方常見的是一棟棟在田間獨立豎起的小房。這兒田裡的水也很少,偶見引流灌溉用的河道,但也幾近乾涸,能見到河邊的淤泥和河中央隆起的土堆。偶見大棚、魚塘、水田。

這是東北大地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2021/5/6 Th 1:40P.M.

在丹東火車站旁的“高麗飯店”吃午餐,網上說這是朝鮮國營飯店,服務員都是朝鮮女性,飯店裝潢是傳統的橙黃色調。

我和男友點了平壤冷面套餐(冷面+烤牛肉配生蔬菜+綠豆餅)和生拌牛肉(生牛肉+梨+雞蛋黃+松子+芥末辣椒醬),冷面碗中有蕎麥面+筋脈分明的牛肉片+酸蘿蔔+黃瓜+梨+蒜片+辣椒醬+冷麵湯。並不符合我一貫的口味,但食物新奇,味道也不錯!

平壤冷面套餐(冷面+烤牛肉配生蔬菜+綠豆餅)&生拌牛肉
生拌牛肉(生牛肉+梨+雞蛋黃+芥末辣椒醬)
平壤冷面(蕎麥面+筋脈分明的牛肉片+酸蘿蔔+黃瓜+梨+蒜片+辣椒醬+冷麵湯)

服務員小姐姐都惜字如金,我多次搭訕仍收穫寥寥。難得有一次一位小姐姐主動問我來自哪兒,我很開心,以為她願意和我聊天,就興致勃勃地開始介紹廣東的地理、溫度、食物等,還補充一句說歡迎她來。但小姐姐在問完我來源地後就回歸沉默。後來在網上看到說這也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監控”——監控客人的來歷。想來確實沒錯,小姐姐的笑容也是罕見的,即使露出微笑,也是拘謹而疏遠。我心裡有些許失落,但也能理解她們:出境工作,得經歷嚴苛的背景審查,受到嚴苛的規訓和限制,為何要不遵循規制呢?

我執著地與小姐姐們對話,問食物的來歷和吃法,問餐廳的背景音樂。一位小姐姐說“你知道阿里郎嗎?”意為當時播的是一首《阿里郎》。

我觀察著服務員小姐姐和其他客人。此時飯店接待的不少是說朝鮮語的客人,有年輕和中年男女、四口之家、學生,也有操東北口音普通話的家庭。

服務員的一切都是儘量統一的,無論是身材、身高、妝容,還是紅發帶、紅長袖衫、紅緊身短裙、高跟涼鞋。涼鞋感覺像朝鮮時髦流行的款式。在招待顧客用餐的過程中,她們收起幾乎所有的個人屬性,呈現出的都是統一、規矩的姿態。

這幾乎要給我留下“朝鮮女性就是這樣在大環境的影響下缺乏自我意識和表現力”的印象了,幸好,我不小心把帽子落在了飯店,折返取回時,用餐的客人少了,小姐姐感覺也更輕鬆,我聽到她們在用輕快的語調聊天,有人主動和我們說再見,這次我感覺到她們的冷漠表現大概只是在工作中必須遵守的紀律要求,在其他時候,她們也是有一定自己的空間和可能性吧。我不應該這麼片面地給他人下判斷,我也沒有這個能力呀。我要注意這種思維謬誤。

不過,總體來說,在丹東吃的第一頓朝鮮菜給我留下的感受與我之前對朝鮮的理解頗契合。我感覺有一種低調的力量,在強大的民族情感和規制下孕育生長,有自己的邏輯和能量。我被吸引又有所警惕。

離開前剛好看到有小姐姐從休息室側身出來用智慧手機打電話,大概是房間沒有信號;結帳時微信支付的頭像是女性和孩子,應該與代收者相關;收錢時櫃檯的小姐姐在按計算器。

2021/5/6 Th 7:15P.M.

午餐後在酒店放下行李,輕裝去往鴨綠江邊。本想坐遊船,但因風大而停運。我們轉而登上斷橋,跟著語音導覽瞭解了斷橋和百米內的“中朝友誼橋”的設計和歷史,也走到斷橋最前端更近距離觀察朝鮮江邊。今日風特別大,走在橋上,風要把人吹動。

想到中朝兩岸隔得這麼近!我不禁想到,“脫北者”渡江來華,在現實技術操作上確實可行度頗高。中朝兩邊大概都傾向於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對方,我想對朝鮮而言更是如此。彼岸有一個遊樂場,可以見到過山車、摩天輪、雕塑。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有機會在這兒玩樂?對岸一棟圓形扁平的建築尤為引人注目,查知叫太陽樓,樓頂的紅字是“一心團結”。

斷橋上密佈國旗,被狂風吹動呼呼作響。後來發現城市不少地方都插滿了國旗,比如江畔、街邊、市場裡。

左朝鮮新義州市 右丹東市

看完斷橋,因為好奇丹東市民的日常生活,我們坐公交去了最近的菜市場——八街市場。這幾年在香港、上海、北京、大連都沒機會逛市場,即使是在家鄉佛山,我也很久沒踏入市場了。要麼是轉向從社區附近的小超市或是線上買菜,要麼是工作太忙、公司包飯、外賣外食而失去買菜做菜的需求和動力。有印象的逛市場經歷就只有在佛山和潮汕了(2019年NGO實習時去汕尾出差)。

但我知道市場裡寶藏一定很多,就像來自丹東的友鄰香林在聊天中說的,市場裡方言、時令、風物、人情、美食、商業都齊全了!今天終於有機會感受一番北方的市場,自然非常期待。

南北市場差異果然很大!丹東市場裡各種碩大的香腸、涼拌菜鹹菜、餅類麵食,都是我以前在佛山、汕尾的市場不曾見過的。

市場裡的水果攤檔也賣各種各樣的“柿”,有“油柿”,“正常柿”,以及細長條狀、紅色和橙色的“小柿”。因為我習慣把番茄稱作“番茄”,所以當店主說起“柿”,我還不清楚她在指代什麼;明白過來後覺得這個差異非常有趣。而且所謂“正常柿”也長得和我熟悉的番茄不一樣,我以前見過的大番茄都是圓滾滾胖乎乎的,但這兒售賣的是尖端凸起、四周有一瓣瓣的輪廓,形狀和紅椒、蒜、南瓜、灌湯包都有點像的外形不太正常的“正常柿”。作為一個番茄強烈愛好者,一下子和這麼多新的小夥伴碰面,我興奮又激動,四種“柿”都買了一些。後來都嘗過後發現最喜歡的是紅色和橙色的小柿。

我們還買了丹東九九草莓。不過“大地草莓”(指露天生長的草莓,與“大棚草莓”對應;又是一個有地方特色的統稱)剛好過季,水果商說大地草莓得在十月到次年五一才有,所以我們只買到“大棚草莓”。不過丹東的大棚草莓也比我以前吃到的草莓個頭更大,味道更鮮甜。

逛完市場,步行回酒店路上還偶遇了很多精緻的小店,有日料店、烤肉店、咖啡廳、麵包/甜品屋等等。我們挑選其中一些入內參觀一番,又客氣地退出。

2021/5/7 Fr 4:00P.M.

丹東市區範圍很小,中午從酒店出門後,我們先去香林推薦的朝鮮菜餐廳“松濤園“吃午餐。錯峰出遊,飯店顧客很少,我們坐的小包間窗子正對對岸的太陽樓,左側可以看到斷橋和中朝友誼橋。

午餐點了石鍋拌飯、海鮮餅、烤牛肉(配生蔬菜)。用餐的一個小時,我都盯著對岸看。今日丹東剛好有重度污染,能見度低,但是我看對岸的時間足夠長,而且沒有障礙物遮擋,也是幸運。我們發現對岸的摩天輪沒有轉動,過山車似乎也沒有開放。沿江一排樹木高大蔥郁,樹木掩映間可見少量後方的樓房,不知道對岸如今真實生活如何。

松濤園的朝鮮服務員小姐姐依然警惕,飯後下樓,我沒有直接出門,而是好奇往空蕩蕩的用餐大廳張望,一位似是領班的黑衣小姐姐嚴厲地問我在看什麼,我被問得有點緊張,如實說只是想看看一樓的就餐環境。其實我在大廳只看見有兩位身著紅色工作服的小姐姐趴在桌上睡覺。

飯後到錦江山公園逛,這個時段公園裡似乎都是本地人。

我們慢慢往山上走,經過了年代感十足的兒童樂園,配著帶感的經典兒歌和流行曲。後來還看到已經引發諸多爭議的圈養式動物園:黑熊和猴子被圍在圓柱形下沉圈養區裡內,遊客在四周往下張望觀看動物,還有不少人在往猴子籠內丟花生瓜子甘蔗。雖然可憐動物不自由,但我和男友還是看猴子看得入了迷,爬鐵索、大小猴子互動、互助抓蝨子、登高休憩、吃甘蔗、飲水、以眾欺寡……猴子的活動和猴群內部的互動形式真豐富。

駐足看猴的人還有很多,老人、中年人、年輕人、孩子都有。所以大家都是因為什麼看猴呢?

從公園出來,回酒店提上行李,最後在江邊散步、買草莓,就從丹東站坐動車離開。

在丹東遊歷兩天,覺得對這個中國最大的邊境城市有了更多感知。我感受到丹東的自然親切,也感到它背後有更多我希望瞭解的內涵。再見啦丹東,有緣再會~

寫遊記~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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