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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斤八两的疑惑:两岸三地的度量衡制度

半斤八两,还是一斤十两?几斤几两的混乱关系,是官方与民间的博弈,是两岸三地所经历的不同历史轨迹。

内容目录

一、不统一的度量衡

二、从十六进制到十进制

三、新中国的斤与两

四、香港,澳门与台湾

正文:

在大陆生活,从小就被保护在学校与家庭之中,除了应试其它什么也不知道,与社会脱节严重,以致我一直都没搞清斤与两的换算关系。对斤两的认知,来源于“半斤八两”这个词汇,即认为半斤等于八两,一斤十六两,是十六进制。但在川渝地区生活时,面馆常常会以两为单位售卖,二两小面,三两小面(不同于其他地区的小碗、大碗)。有次在面馆吃面,有当地居民到面馆里买“生面”,那人说“来两斤,做十小碗的量”,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半斤不是八两,斤两的进制是十进制。半斤究竟是多少两呢?问了几个同龄人,大家都说不准,有的人说是十两,有的人说是八两。抱着这个疑惑,查询相关资料,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一、不统一的度量衡

经过一番检索,才发现大陆的斤两与香港、澳门、台湾都不相同,大陆的一斤是十两。澳门、台湾度量单位为斤,一斤等于十六两,是十六进制。香港比较特别,磅与斤共存,依各行业惯例而使用,但一斤也是十六两。英制单位中,重量单位为磅(lb),一磅等于十六安士(oz),是十六进制。

因为香港的特殊殖民历史,虽然国际单位制自1976年正式引入香港后,现时已成为了香港主流的度量衡制度。在日常生活,中国旧制与英制单位仍受到一定程度的使用,前者通常见于街市(菜市场)及金银贸易行业,而后者亦常见于楼宇面积及食水容量等。
香港人才不管这么多,依然我行我素,不同行业还是按老规矩来,所以单单一个菜市场,你可以看到一斤菜,也可以看到一磅牛肉,一加仑牛奶,一份水果。1

看来度量衡的不统一才是世界的常态,这也难怪全球都在推进国际单位制,即Kilogram与Gram。中国大陆面积辽阔,省份数量多,民间商业惯例亦不一致,度量衡的混乱乃是常态。

二、从十六进制到十进制

秦朝是中国最早出现统一度量衡的朝代,相关资料显示,秦朝制定的斤两为十六进制。

关于秦朝制定斤两的十六进位制,还有个传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负责制定度量衡标准的是丞相李斯。李斯很顺利地制定了钱币、长度等方面的标准,但在重量方面没了主意,他实在想不出到底要把多少两定为一斤才比较好,于是向秦始皇请示。秦始皇写下了四个字的批示:“天下公平”(秦始皇统一后用小篆),算是给出了制定的标准,但并没有确切的数目。李斯为了避免以后在实行中出问题而遭到罪责,决定把“天下公平”这四个字的笔画数作为标准,于是定出了一斤等于十六两。谁知这一标准在此后两千多年一直被沿用。此传说应出近代人之手。2

清朝时期,度量衡十分混乱,光“两”这一个单位,就有“库平两”、“关平两”、“漕平两”、“司马两”等不同标准,但它们都还是十六进制,一斤等于十六两。清朝到灭亡前的第三年,才有了《推行划一度量衡章程四十条》,形成了库平两的标准化,进制保持十六进制。清朝灭亡后,北洋政府继续沿用清政府库平两制度,但同时启用万国权度通制(一公斤即十公两,为十进制),中国正式进入一公斤等于十两的时代。3

《权度条例》共有二十四条,规定权度分甲乙两制。甲制为“营造尺库平制。长度以营造尺一尺为单位,重量以库平一两为单位”;乙制为“万国权度通制。长度以一新尺为单位,重量以一新斤为单位”。4

到1929年(民国18年),国民政府正式公布颁布《度量衡法》,规定采用万国公制为标准制,并暂设辅制称曰市用制。这次度衡量改制后,这一历史时期的文献大多采用公制与市用制并行,市制后方用括号括起对应的公制重量。5

 

《度量衡法》(民国18年)
第一條 中華民國度量衡,以萬國權度公會所制定鉑銥公尺公斤原器為標準。
第二條 中華民國度量衡採用萬國公制為標準制,並暫設輔制稱曰市用制。
第三條 標準制長度以公尺為單位,重量以公斤為單位,容量以公升為單位。一公尺等於公尺原器在百度寒暑表零度時首尾兩標點問之距離,一公斤等於公斤原器之重量,一公升等於一公斤純水在其最高密度七百六十公釐氣壓時之容積,此容積尋常適用即作為一立方公寸。
第四條
......公斤:單位即十公兩。......
第五條 市用制長度以公尺三分之一為市尺(簡作尺),重量以公斤二分之一為市斤(簡作斤),容量以公升為市升(簡作升),一斤分為十六兩,一千五百尺定為一里,六千平方尺定為一畝,其餘均以十進。

三、新中国的斤与两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华民国的市用制沿用了一段时间。1959年6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统一我国计量制度的命令》,正式对国际公制与市制进行了规定,并正式将市制由“十六两为一斤”改为“十两为一斤”。6

1959年3月22日国务院全体会議第86次会議原則通过了⌊科学技术委員会关于統一我国計量制度和进一步开展計量工作的报告⌉和⌊統一公制計量單位中文名称方案⌉,現在發布命令如下:
一、国际公制(即米突制,简称公制)是一种以十进十退为特点的計量制度,使用簡便,已經为世界上多数国家所采用,现在确定为我国的基本計量制度,在全国范圍內推广使用。原来以国际公制为基础所制定的市制,在我国人民日常生活中已經習慣通用,可以保留。
市制原定十六两为一斤,因为折算麻煩,应当一律改成十两为一斤;这一改革的时間和步驟,由各省、自治区、直轄市人民委員会自行决定。中医处方用藥,为了防止計算差錯,可以繼續使用原有的計量單位,不予改革。
二、在我国使用的英制,除了因为特殊需要可以繼續使用外,应当一律改用公制。
有些偏僻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还在繼續使用旧杂制的,应当照顧这些地区的群众習慣、民族特点和避免影响市場的交易,采取稳妥步驟予以改革。如何改革,由有关省、自治区人民委員会自行决定。
海里(浬)因为是国际間广泛通用的計算海程單位,可以繼續使用。
......
国务院总理 周恩来 1959年6月25日

1981年7月14日国务院批准、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单位名称与符号方案(试行)》,规定除附表列出的市制暂时允许使用外,其它市制单位不准使用。附表中所列斤两的市制,换算关系为“一斤等于十两”。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单位名称与符号方案(试行)》附录表10 市制单位


1984年2月27日《国务院关于在我国统一实行法定计量单位的命令》:“二、我国目前在人民生活中采用的市制计量单位,可以延续使用到1990年,1990年底以前要完成向国家法定计量单位的过渡”。就此,市制在中国大陆法律上被正式废止。

但时至今日,中国大陆民间仍习用“斤”作为重量单位,一般的商店、超市或者菜市场为方便顾客,标示价格时仍以一斤为单位(或与千克并行),只是受法规限制会写成“500克”。此外,日常交流时不少人以“斤”来衡量体重(但习惯使用千克者亦不少),一斤即为十两7

 

四、香港,澳门与台湾

香港《度量衡條例》将质量或重量的计量规定为三种,即十进制单位,英制单位,中国制单位(十六进制)。8

香港《度量衡條例》


澳门的相关法律并未承认中国制与英制,仅承认国际单位制度(十进制)。9

据报道,澳门居民一直以来同时使用多种度量衡计量单位(传统司马单位、英制和十进制等计量单位共存)。一九九三年一月一日生效的澳门《法定度量衡单位制度》,以法律形式将澳门的计量制度定为国际单位制度(SI)(俗称十进制)。但法律同时容许非国际单位制度在法律生效后五年内使用,并在缓冲期完结后,非国际单位制度以次要位置方式继续使用三年。10

时至今日,澳门使用十进制计量单位仍未能普及,民间多种进制体系并存。

台湾方面,1954年(民国43年)全文修订《度量衡法》,正式取消市用制的法律地位,规定一公斤等于十公两。11

《度量衡法》 中華民國43年03月09日
第一條 中華民國度量衡,以萬國權度公會所制定鉑銥公尺公斤原器為標準。
......
第三條 ......公斤 單位,即十公兩......
......

民间沿袭日制,1台斤为600克,等于16台两,民国73年(1984年),《度量衡法》再次全文修正后,规定经济部中央标准局掌管“度量衡标准之划一及其实施”。经济部中央标准局曾一度强制取缔非公制的度量衡器,以利全面推行公制、淘汰台制,但遭民间反弹,并引发中央与台湾省议会之争,最后并未彻底落实。在台湾本岛,传统市场至今仍普遍使用台制单位,市场中所称之“斤”即为台斤,一斤为十六两12



1 详见:https://zhuanlan.zhihu.com/p/260175923 

2 详见:https://baike.baidu.com/item/一斤十六两/715957#:~:text=关于秦朝制定斤两,好,于是向秦始皇请示。

3 网络上流传有这样的说法,与中文简繁区别相同,中国大陆采取的十进制度量标准是共产主义统治的结果,这是不准确的。 

4 详见:《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三辑,农商(一),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46-47页。 

5 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斤 

6 政策原文详见: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国务院关于統一我国計量制度的命令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市制#港澳 

8 法律原文详见:https://www.elegislation.gov.hk/hk/cap68!zh-Hant-HK 

9 法律原文详见:https://bo.io.gov.mo/bo/i/92/34/lei14_cn.asp 

10 详见:https://news.sina.cn/sa/2004-11-23/detail-ikkntiam1738998.d.html 

11 法律原文详见:https://lis.ly.gov.tw/lglawc/lawsingle?003B5C6F2A73000000000000000000A000000002FFFFFA00^01926043030900^00000000000 

12 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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