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 Da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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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子的信 共同写作第一辑,2023农历癸卯年节气信件已告一段落。

[2023.07.07]为小暑——月经

21岁的时候,我在路上遇见过一个男同学。13-14岁,初中时,他总是用污言秽语羞辱我。直到我生气的骂他,打他,把他胳膊掐到发黑。再见面,我给他打招呼,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和脖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强装镇定的闲聊了两句和他说了再见。也和青涩的自己说了再见。

To 夕立:

 

我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来月经都挺早的。我不知道你害怕不,我还好,只是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好像是个大人了。

这个让我有点点难为情,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这方面的教育我们小学做的很好。我想你应该记得5年级的时候,整个年级的女孩子去开了一个会。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我和我的好朋友萝卜坐在会堂里窃窃私语。

她说:“我觉得是讲那个的。”

我:“哪个?”

她说:“哎呀,就是月经。”

我:“????你怎么看出来的,也没有标语。”

她说:“你看这个装饰,红色的丝带,然后只有女孩子来听。”

 

果然是讲的月经。

一个学校的女老师和大家详细的讲,讲生理构造,讲经期注意事项,讲卫生巾怎么用......大家安安静静的听完。

大家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一知半解。

不会觉得惊讶是因为那时候很流行看杨红樱的书,很多女孩子或者男孩子都看过她写的《女生日记》。这书以一个小女孩的口吻讲男孩女孩之间害羞和懵懂,小背心-小内衣,月经初潮,基本上什么都讲。当时看这书还是有点偷偷摸摸的,因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的特别认真,感觉了解了好多。

 

看书是一回事,讲座是一回事。这讲座讲的更详细,女老师站在台上,就好像一个坚强的后盾。她说的话有时候会让我难为情的坐立不安,但是你看她认真的模样,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听完讲座,看书没有解开的困惑解开了。不知道是因为都是女孩子,还是因为大家都还沉浸在这个讲座中。讲座结束后,会场也安安静静的,大家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我们听讲座的时候男孩子拥有了一节体育课。他们快乐的从操场冲进教室时即没有没问也没打趣我们,他们心照不宣的跳过了这个问题。我猜想他们是知道的,也许男老师给他们讲了另外的一节课。

到了六年级,一些月经来的早的女孩子开始用卫生巾了,她们快速的发育了起来。可是我不是,到高中毕业我都是一马平川的小女孩。

在小学发育的太好会给女孩子带来一点烦恼。但是到了高中,发育的太少好像也有点问题,过于平坦的胸部也让我难为情,感觉实在是太不像女生了。我喜欢女孩子,也珍惜做女生的感觉。所以那时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好看。但是感谢宽大的校服,它遮住了我的难为情。

 

我的月经在青春期的时候一直不规律,我也总是会选择性的忽略我有这个东西。往往是弄脏了衣服才想起来去厕所。而且我运气很好,体育800m考试的当天往往是我月经的第一天。但是我才不想别人知道我在流血。所以即便有女同学因为月经请假,我也不请假。

“这点血需要请假?那岂不是弱爆了。”我就是觉得请假就好像认输了一样。所以我只是把卫生巾固定好就直接就是冲。早跑完早结束,800m月经期间我也要拿优秀(^◇^)

越不注意好像越不疼。

长大后开始学着注意身体了,什么经期综合症都找上门。肚子疼,腹泻,失眠,情绪失控。我这才慢慢理解了什么叫月经。我的身体就好像是月亮一样有盈亏,好像潮水一样有涨落,就好像月季花一样每月开落。在别人成年很久之后,我好像才进入了青春期才开始发育。

 

再后来,随着女性主义的兴起。网上出现了许多关于月经的文章。我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像我们那么幸运,早早的知道一切。原来还有那么多讨厌的男生在青春期的时候用女性的生长发育取乐。边看别人写的东西又回想自己,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当时太迟钝了,或者说用暴力避开了麻烦。

 

21岁的时候,我在路上遇见过一个男同学。

13-14岁,初中时,他总是用污言秽语羞辱我。直到我生气的骂他,打他,把他胳膊掐到发黑。再见面,我给他打招呼,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和脖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强装镇定的闲聊了两句和他说了再见。也和青涩的自己说了再见。

小乙敬上(06.21)


给小乙:

 

很巧,我打开电脑决定开始写给你的信的时候,刚好是我这次月经的第二天。

几个月前我在公交站台等车,一位女生远远地靠近我,我戴着耳机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对我说。然后我摘下一边的耳机,她更靠近我了一些,小心翼翼重复了刚才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裤子后面是不是弄脏了。”

我很抱歉让她说了两次,立即蹲下来看并告诉她结论,没有,是干净的。于是就这样开始了闲聊,从血是多还是少,会不会痛经,以及对棉条和卫生巾的选择。陌生人之间极少因为这样的话题破冰,但那天因为这样和这位女生聊到各自上车,整天心情都特别好,好像月经从来不是女生们之间公开的秘密,更不是不能被讨论的禁忌。那时我就激动地给你发消息,说一定要有一次写月经的主题。

 

记得我第一次来月经时是小学时的某个暑假,我在姑姑家跳绳时突然觉得下身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我可能是月经初潮,跑去卫生间后就开始咋咋呼呼告诉姑姑我来月经了。姑姑给我拿来一片粉色的卫生巾,教我怎么贴在内裤上。记得那天我妈也闻讯赶来了姑姑家,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恭喜我成为了女孩,并且告诫我以后每次的月经期都不能喝冷饮和摸冷水。

当时的我只对母亲的“恭喜”感到茫然,也不依不饶地总是在经期喝冷饮。但月经却成了时至今日常常伴随自己的麻烦:要在卫生用品货架前踌躇哪个品牌更好用更划算,稍微不小心就要洗裤子洗床单,经期就算没有便意也要注意去卫生间的时间,要算好月经期和旅行不要重叠。光是注意这些已筋疲力尽,还有随着年龄上的增长,痛经在越来越多的时候所导致的偏头痛发作。

好像正是因为身体里每月造访的这一滩血,渐渐发现自己意识上的反骨。多少生理常识和基础生物学课程都说月经不过是正常的健康的身体现象,但为何要给它那么多花名,要半掩着嘴说它是“那个”、“那几天”、“大姨妈”?像是某种试错或是冒险,我偏要逆着那些规则,把月经二字讲得更大声,更是要故意隔着整个教室,问坐在那一头的女生有没有卫生巾。

到了高中,偶然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写着,如果是男人来月经会怎么样。本想看看男人的身体要如何才能拥有经期,却意外的从那篇文章中得知,若是月经来自男人的身体,他们从不会因此感到半分的羞耻,而是以此为傲,把每一次月经当做是天赐圣礼。

如启蒙,我终于找到了答案。高矮胖瘦、皮肤的黑白、头发的颜色或长短,都不是身体的错,而是系统性的厌女。这些凝视的目光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成了一代又一代的驯化,就像我们从小就被教导的那样,要对月经讳莫如深,要以自己健康的生理状态为耻。而这些规训,又常常披着为你好的外衣,借着宫寒宫热体虚的借口。渐渐地,肩膀和脊背就在这样的语言中下沉了,这些寡情的言语之中,怎么能是为了我好呢?

 

成长中走过不少弯路:曾有一个月之内来了四次月经,也曾有过月经时隔四十天才到来。与月经和睦相处的过程也是逐渐学会优先爱自己的过程,它每隔28天到来,与月亮的阴晴圆缺有类似的规律,有时候早一些有时候晚一些,都是我还健康着的符号。人类无法404月亮,正如人类无法404月经。这些都是在与自然握手,无论是我身体的血,还是高山、溪流、日落与潮汐。

 

夕立(2023年7月4日)

朋友送的月经帆布包 (夕立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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