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把拔

教書是我的職業 寫作是我的志業 人生以分享歷史想法,撰寫小說、散文為目標 歡迎各位一起來欣賞 https://liker.land/dragonlovesnow/civic

粒史學加000253《史記》卷九〈呂后本紀〉02:用心良苦的殘忍媽媽!?

──────────原文──────────

呂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趙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趙王。使者三反,趙相建平侯周昌謂使者曰:「高帝屬臣趙王,趙王年少。竊聞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趙王并誅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詔。」呂后大怒,乃使人召趙相。趙相徵至長安,乃使人復召趙王。王來,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趙王霸上,與入宮,自挾與趙王起居飲食。太后欲殺之,不得閒。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趙王少,不能蚤起。太后聞其獨居,使人持酖飲之。犁明,孝惠還,趙王已死。於是乃徙淮陽王友為趙王。夏,詔賜酈侯父追謚為令武侯。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居數日,乃召孝惠帝觀人彘。孝惠見,問,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歲餘不能起。使人請太后曰:「此非人所為。臣為太后子,終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飲為淫樂,不聽政,故有病也。

──────────翻譯──────────

呂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兒子趙王,就命令「永巷令【官名,服侍皇后的官,負責執掌皇室家事,由宦官充任】」把戚夫人囚禁起來,同時派人召趙王進京。然而,使者往返多次,趙國丞相「建平侯」周昌對使者說:

「高皇帝把趙王託付給我,趙王年紀還小。我聽說太后怨恨戚夫人,想把趙王召去一併殺害,我不能讓趙王前去。況且趙王近來生病,不能接受詔命。」

呂后得知後非常惱怒,就派人去召來趙國丞相周昌。周昌被徵召到長安之後,呂后又派人去召來趙王。趙王便動身前往京師,但還沒抵達。這時,生性仁慈的孝惠帝知道太后惱恨趙王,就親自到「霸上」去迎接,跟他一起回到宮中,並親自保護趙王,甚至還跟他同吃同睡(自挾與趙王起居飲食)。太后想要殺趙王,卻得不到機會(不得閒)。

來到漢孝惠帝正式登基的第一年十二月的某日清晨,孝惠帝出去射箭(帝晨出射)。由於趙王年幼,無法早起。太后得知趙王獨自在宮內,便派人拿毒酒讓他喝下(使人持酖【音同振,毒酒】飲之)。天亮後,孝惠帝回到宮中時,趙王已經死去。於是調另一位皇帝的弟弟淮陽王「劉友」去接任「趙王」這個身分。

這年夏天,下詔追封「酈侯」呂台的父親呂澤,也就是呂后的哥哥為「令武侯」。

太后隨即派人砍斷戚夫人的手腳,挖去眼睛,燻聾耳朵,灌了啞藥,扔到廁所裡,叫她「人豬」(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音同灰,燻的意思】耳,飲瘖【音同因,口不能言的意思】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過了幾天,太后叫孝惠帝去看人豬。惠帝看了,一問,才知道這就是戚夫人,於是大哭起來,從此就病倒了,一年多都無法起來(歲餘不能起)。孝惠帝派人請見太后說:

「這不是人做的事情(此非人所為),我作為太后的兒子,再也不能治理天下了。」

孝惠帝從此每天飲酒作樂,放縱無度,不問朝政,也因此一直患病著。

─────────解說與心得─────────

這段內容應該是讀《史記》至今,最驚悚的一段吧!

呂后面對曾經威脅到她地位的戚夫人,選擇直接囚禁。接著,打算誘殺戚夫人的孩子──「趙王」劉如意。雖然趙王的丞相藉生病這個理由婉拒進京,然而呂后以中央的身分,將趙王的丞相調派的中央,並藉此將失去保護的趙王召來宮內。後來,雖然有看出母親心思的孝惠帝打算保護這個年幼的弟弟,但心疼弟弟無法早起的孝惠帝,卻也因為這份慈愛弟弟的心,在獨自出去打獵的這短暫不在趙王身邊的時間裡,讓呂后有了毒殺趙王的機會。最後,殺害趙王之後,呂后更是殘忍地將被囚禁的戚夫人整成又聾又啞又瞎,且失去四肢的「人彘」。

面對這段血腥又殘忍的史料,心中出現的第一個疑惑是,呂后究竟是用什麼「罪名」來懲罰戚夫人與趙王的呢?就戚夫人而言,她的罪名應該是曾經試圖讓兒子取代太子。然而,即使這種行徑是「奪權」,但也不需要如此殘害對待。相較於那些也被視為意圖謀反、企圖奪權的將領,對待戚夫人的手段實在是令人髮指。

其次,那麼趙王的罪名是什麼呢?其實,這個議題並沒有討論的需要,畢竟趙王並沒有「入獄」,換言之,趙王並沒有任何罪刑可言。就毒殺來看,雖可被視為「人為」殺害,但只要買通驗屍者,這件事也可以被解讀為「意外」身亡。倒是想保護弟弟的孝惠帝,明知他的母親有可能殺害弟弟,竟然還因為心疼弟弟無法早起而自己去打獵,導致無人保護的弟弟遭到毒殺。由此也可以推論,孝惠帝的政治歷練不足,才會如此思慮不周。看來當年多次跟著父親躲避項羽追殺的孝惠帝,應該沒有學習到多少劉邦的政治手腕。

回到呂后身上,在殺害趙王並殘忍對待戚夫人後,竟然還向親生兒子展示自己的成果!?到底呂后這番作為是在想表示什麼呢?難道是要威脅兒子得乖乖聽話,否則下場也會如此?應該不是,畢竟他的兒子貴為皇帝,論權力與地位還比呂后高呢!那麼,呂后這番動作,到底是想告訴孝惠帝什麼呢?我想,或許呂后是想藉此告訴兒子,對於想奪權的人,就該如此心狠手辣,這才是真實的政治!換言之,呂后應該是希望這個被貼上「仁慈」標籤的兒子,在捍衛自己的地位這件事上,要表現出強硬的態度才對。

可惜的是,孝惠帝面對這劑猛藥般的「震撼教育」,並無法體會到母親的用意,他僅看到殘忍的那一面的情況下,最終選擇用縱酒來麻痺自己,並試著逃離複雜的政治。面對孝惠皇帝的軟弱,我想呂后或許也很想問:這個孩子到底像誰吧?當初,連劉邦都認為孝惠帝太過仁慈,並不像他而打算換掉太子的人選(孝惠為人仁弱,高祖以為不類我,常欲廢太子),如今連呂后這番手段,孝惠帝除了抱怨「此非人所為」之外,也只能選擇躲避。看來孝惠帝的個性似乎與漢高祖、呂后不同。

然而,以當年楚漢相爭之際,劉邦給各諸侯的形象是「寬大長者」來看,我想孝惠帝的個性應該還是比較像劉邦的。只是劉邦親身經歷過戰爭,也曾當過逃犯,這些後天因素才造就了日後的劉邦。另外,呂后應該也是因為害怕地位被取代,害怕漢室江山被奪走,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吧!相較之下,應該不曾上過戰場殺敵的孝惠皇帝,才會保有原本的個性吧!換言之,高祖與呂后如果當年能讓孝惠帝參與戰爭,讓他見識到戰場上的殘酷,或許孝惠帝的個性會變得更堅強吧!看來,為人父母還是得在孩子小的時候給他們點挑戰歷練,別到了長大才抱怨自己的小孩抗壓性不夠。

總之,在呂后的殘忍手段下,曾經有可能撼動她地位的人物都已除去,接下來還有什麼挑戰正等待著她呢?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以上,就是這段史料給我的小小收穫。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8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