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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史學加000256《史記》卷九〈呂后本紀〉05:即使死後七年,一切還能在他的規畫中進行!

──────────原文──────────

太后稱制,議欲立諸呂為王,問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太后不說。問左丞相陳平、絳侯周勃。勃等對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王昆弟諸呂,無所不可。」太后喜,罷朝。王陵讓陳平、絳侯曰:「始與高帝啑血盟,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呂氏,諸君從欲阿意背約,何面目見高帝地下?」陳平、絳侯曰:「於今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劉氏之後,君亦不如臣。」王陵無以應之。十一月,太后欲廢王陵,乃拜為帝太傅,奪之相權。王陵遂病免歸。乃以左丞相平為右丞相,以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監宮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決事。乃追尊酈侯父為悼武王,欲以王諸呂為漸。

──────────翻譯──────────

呂太后行使皇帝的職權之後(太后稱制),召集大臣商議,打算立呂家的人為王(議欲立諸呂為王)。先問「右丞相」王陵。王陵說:

「高帝當年曾經殺白馬,和大臣們立下誓約(議欲立諸呂為王):『不是劉氏子弟卻稱王的,天下共同誅討他(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現在如果封呂家的人為王,這是違背誓約的。」

太后很不高興。又問「左丞相」陳平和「絳侯」周勃。周勃等人回答:

「當年高帝平定天下,封劉家的子弟為王(高帝定天下,王子弟);如今太后代行天子之職,封呂家的諸兄弟為王(今太后稱制,王昆弟諸呂),沒有什麼不可以的(無所不可)。」

太后大喜,於是退朝。王陵責備陳平、周勃:

「當初跟高帝歃血盟誓時(始與高帝啑【音同煞】血盟),你們難道不在嗎(諸君不在邪)?如今高帝去世,太后是臨朝執政的女主,卻要封呂氏子弟為王(太后女主,欲王呂氏)。你們竟然縱容她的私欲,迎合她的心願,違背與高帝立下的誓約(諸君從欲阿意背約),將來還有什麼臉面見高帝於黃泉之下呢?」

陳平、周勃說:

「如今在朝廷上當面反駁,據理力爭,我們比不上您(於今面折廷爭,臣不如君);但是要保全大漢天下,安定劉氏後代,您又比不上我們(夫全社稷,定劉氏之後,君亦不如臣)。」

王陵無話可答。

這一年的十一月,太后想要罷免「右丞相」王陵,就任命他去當皇帝的「太傅(皇帝的老師)」,藉此奪去他右丞相的實權。對此,王陵選擇稱病免職返鄉。於是,呂太后任命左丞相「陳平」接任為右丞相一職,並任命辟陽侯「審食其」接手左丞相。其實,「左丞相」一職原本不用管理政事,只需要監督宮中事務,就如同「郎中令」一樣(左丞相不治事,令監宮中,如郎中令)。但由於審食其受到呂太后的寵信,因此常常掌握大權,朝中大臣要處理的政務都要通過他來決定(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決事)。

這裡稍微補充一下,其實這位「審食其」是劉邦的同鄉,負責照料劉邦的家人。當年劉邦的家人被項羽俘虜時,審食其也在項羽陣營裡繼續照料著劉邦的父親與妻子。也因此,呂后對他非常信任。

接著,呂后又追尊她的姪兒──「酈侯」呂台──的父親呂澤(也就是呂后的哥哥)為「悼武王」,藉此當作分封諸呂為王的開端(欲以王諸呂為漸)。

─────────解說與心得─────────

簡單敘述一下漢王朝建立後的前二十年歲月,其中前五年忙著與項羽爭奪天下,擊敗項羽後,高祖劉邦又在位約七年後駕崩,孝惠帝劉盈在位七年後去世。換言之,剛建立漢王朝此時仍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態。對此,失去丈夫與兒子的呂后在功臣集團的釋出善意下,讓她有機會可以封呂家子弟為王,藉此平衡皇室與功臣之間的權力。

然而,即使有功臣集團的首肯,這件事還是得經過最高行政長官──丞相的同意才行。因此,呂后才會去詢問右丞相──王陵的意見。為何會先問右丞相?根據唐代學者顏師古在註解《漢書》時的說法:「是時尊右卑左,故謂貶秩為左遷」來看,漢朝的右丞相才是真正的丞相,左丞相只是掛名的虛職,這也就是呂后先問右丞相的原因。

關於這位王陵,其實他是劉邦駕崩前指派為第三代丞相的人選(第一代丞相是蕭何、第二代是曹參)。當年劉邦曾對呂后說:「王陵可以接任第三代丞相。不過他略顯迂愚剛直(然陵少憨),但是陳平可以幫助他。陳平的智慧是夠的,然而難以獨自擔當重任(陳平智有餘,然難以獨任)。另外,周勃深沉厚道,缺少文才(重厚少文),但是安定劉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然安劉氏者必勃也)

也由於王陵的「少憨」,因此他果真非常盡責地拒絕呂太后想封呂家人為王的建議。這位不屬於功臣集團,當年甚至一度不想投奔劉邦的王陵,確實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不過,擔任最高長官如果太有原則,換個角度來看,也就不知變通。所以,當年劉邦才會安排陳平擔任副手,以調合王陵的固執。由此看來,劉邦的看人功力果真厲害。

回頭再看一次劉邦當年的布局:首先與眾人約定「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其次選了會遵守約定的憨厚「王陵」,搭配善於變通的「陳平」,最後再加上一個能帶兵打仗的「周勃」。如此巧妙的安排,不僅避免了漢王朝遭異性諸侯取代,甚至也降低了呂氏一族可能造成的傷害。雖然劉邦在你我印象中可能就是個地痞流氓,但經過這一次次的詳讀下,我對劉邦的能力與遠見更為佩服。

言歸正傳,無論劉邦當年這些布局是否是為了防範呂家人的奪權,但如今呂后為了平衡皇室與功臣之間的勢力平衡,非得封自己家的人為王。那麼,破例封異性為王的呂后與漢王朝,還會與到哪些挑戰?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以上,就是這段史料給我的小小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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