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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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史學加000390《史記》卷三十〈平準書〉01:如果你能鑄造錢幣,面額會跟錢幣的實際價值一樣嗎?

如果你能鑄造錢幣,面額會跟錢幣的實際價值一樣嗎?

──────────原文──────────

漢興,接秦之獘,丈夫從軍旅,老弱轉糧饢,作業劇而財匱,自天子不能具鈞駟,而將相或乘牛車,齊民無藏蓋。於是為秦錢重難用,更令民鑄錢,一黃金一斤,約法省禁。而不軌逐利之民,蓄積餘業以稽市物,物踴騰糶,米至石萬錢,馬一匹則百金。

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時,為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然市井之子孫亦不得仕宦為吏。量吏祿,度官用,以賦於民。而山川園池市井租稅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焉,不領於天下之經費。漕轉山東粟,以給中都官,歲不過數十萬石。

至孝文時,莢錢益多,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令民縱得自鑄錢。故吳諸侯也,以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其後卒以叛逆。鄧通,大夫也,以鑄錢財過王者。故吳、鄧氏錢布天下,而鑄錢之禁生焉。

──────────翻譯──────────

漢朝興起後,承接了秦朝的破敗局面,壯年男子從軍轉戰各地,老弱者負責運送糧餉,事務頻繁而又財用愈加匱乏,自天子以下備不齊一輛四匹同樣顏色馬拉的車子,將相有的只能乘坐牛車,平民百姓沒有一點積蓄。當時因為秦朝的錢幣太重不便流通,就命令百姓另鑄輕錢,規定黃金一錠重一斤,減省放寬法令禁條。而那些不守法令、惟利是圖的商人,就囤積居奇以操縱物價,以致物價飛漲,米價漲到每石一萬錢,馬一匹價值百金。

天下平定後,高祖就下令商人不許穿絲織衣服、不許乘車,並加重租稅來抑制、羞辱他們。孝惠帝、高后的時期,因為天下剛剛平定,便又放寬之前那些限制商人的法律,但商人的子孫仍然不許當官作吏。國家計算官吏的俸祿,估量政府的開支,來向百姓徵收賦稅。而山林、河川、園囿、陂地、市場的租稅收入,從天子以下至於各諸侯王的封邑都各自用來作為經費,不再從國家經費中領取。所以從山東漕運糧食,以供給京都中的官員,每年不過數十萬石。

到孝文帝時,榆莢錢(輕錢)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輕,於是改鑄四株錢,錢面上鑄文為「半兩」,命令百姓可以隨便私自鑄錢。所以「吳」雖然只是個諸侯國,但因為可以憑藉其所在的產銅之山鑄錢,所以財富可與天子相比擬,後來終於叛亂。「鄧通」只是個大夫,也憑著鑄錢,財產超過諸侯王。所以吳國、鄧氏的錢幣流行天下,所以有了禁止私自鑄錢的法令。

─────────解說與心得─────────

在進入歷史系就讀之前,總覺得「歷史」就是過去英雄人物們所作所為的記錄,因此進入歷史系就讀,就是為了學會更多帝王將相的事蹟,只要掌握的越多,就越能成為歷史大師。但真正進入歷史系就讀後,才發現自己當年的想法非常幼稚,歷史可不只是帝王將相而已,還有普通老百姓的事蹟,以及更多更深層的背景。為此,當年的我還特別去旁聽「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等相關學科,希望自己更能看透過去。

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經濟學」。因為經濟系的教授總告訴大家:經濟學,是看透人事物背後動機的最關鍵學科。隨著讀書量的增加,我也慢慢感受到經濟發展對一個國家的重大影響,以前總認為戰爭就是兩個陣營的鬥智鬥勇,但其實很多戰爭比的都是雙方的經濟力。

言歸正傳,司馬遷透過這三段文字為我們介紹秦漢之際的經濟問題:漢初的商人崛起、政府頒布打壓商人的政策,以及私鑄輕錢的危機,最終政府打算禁止私鑄錢幣。

關於商人崛起,這似乎是戰國時代的趨勢,這群看透商機的大商人們,總是知道賤買貴賣。不過,亂世的物資缺乏,商人們大發戰爭財的行徑,終於遭到漢高祖劉邦的敵視下,頒布了禁止商人使用奢侈品的命令,打算藉此羞辱商人。話雖如此,但交易用的貨幣因為數量不足,以及秦代貨幣太重,或者該解讀為面額太大,導致漢朝政府允許百姓可以自行鑄幣。

自行鑄幣?以今日的角度來看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但以過去的貴金屬貨幣時代來看,似乎也滿正常的。畢竟,只要銅錢本身的價值,就等於它的面額,那麼貨幣就只是個統一交易的媒介,只要擁有材料者都可以自行鑄造。相反地,今日紙鈔本身的價值與面額無法比擬,所以才不會讓人們自行印製,而得由政府統一發行。

然而,如果可以自行鑄幣,誰會願意鑄造面額跟價值一樣的貨幣呢?畢竟鑄造也得花錢,所以在沒有明文規定下,市場上自然就出現「貨幣價值」低於「面額」的輕錢。另一方面,掌握鑄幣材料──蘊藏銅礦的地區,或是掌握鑄幣技術或權利者,就可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這勢必會激起野心家對政府提出挑戰。為了避免危機的不斷出現下,漢帝國最終禁止民間私鑄錢幣。

司馬遷能很敏銳地觀察到「鑄幣」引發的各項危機,令人感到佩服。那麼漢帝國是否還有其他經濟危機呢?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以上,就是這段史料給我的收穫。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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