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ncanLau
DuncanLau

岀生及成長於香港,旅居加拿大25年後回流。兩地生活文化的差異與衝擊,一邊是多元文化,一邊是中西匯集,從一邊看過去另一邊,算是多重國際視野。

化傷痛為信念

(edited)
一個中產的白人直男,一個有點名氣的搖滾歌手,一個摩門教徒,何以成為支持同志族群的一把強勁聲音,甚至要誓言向教會教條挑戰?因為傷痛!

還真的不知道有這紀錄片,而且可以在YouTube上觀看。也不算太認識Imagine Dragons這樂隊,只聽過一兩張專輯,當然不太認識主音歌手Dan Reynolds,也不知他是來自虔誠摩門教的家庭,對摩門教亦所知有限,但將這種種略懂皮毛的事情,因同志議題聯到一起,卻引起我的興趣。

Dan Reynolds, LoveLoud Festival Photo: https://loveloudfest.com/

Dan Reynolds是九個兒女中排第七,一家都是幾代的摩門教徒,生活日常都以此為基礎,兄弟姊妹都上摩門教學院,大都學有所成,做律師醫生之類,在Provo市很多人認識。而他算是個與別不同的做個搖滾歌手。Dan認識一個女孩Aja,大家很投契,不過女孩不是摩門教徒,他們亦明白不應發展下去,也早有共識,大家只是朋友。不過,世事不是可以隨心控制,大家對彼此的愛意卻與日俱增。

愛會找到出路,Aja跟Dan回他的教會,了解教議,覺得自己可以接受,最終雙方可以終成眷侶。這是Dan首次質疑自己的教會,而接下來的事情更令他沮喪。Aja的密友中有一對女同性戀伴侶,大家相識多年,Dan也和她們熟絡,絕無芥蒂。但他和Aja舉行的婚禮,她們倆不能出席,她們對Aja嫁給教會也頗有微言。Dan和Aja對此感到失望,Dan也不解,為何自己的教會要對同性戀人這般嚴苛。

或者先説説教會,摩門教在猶他州有龐大信衆,組織嚴密。教徒在成人前,會被派往各地(可以是國外)做傳道工作。這部分相信很多人會有印象,即使是亞洲地區如香港,以前也常見到,而且還通流利廣東話。它們有自己的大學BYU,很多教徒中學畢業後會繼續到BYU升學,而且它有多樣學位,照顧學生的不同需要和人生目標。教會和大學都有特別規條,有別其他的大學,例如不能有婚前性行為,一旦發現,可以被開除學藉,甚至可以被逐出教會!它們對同性戀的態度是可以接受,但必須保持單身,不能有伴侶,更萬萬不能和別人有性關係,否則,同樣地會被逐出教會。

而被逐出教會,他們稱之爲excommunication,要你斷絕一切和教會的關係,甚至可能連自己的家庭也放棄你,除非你的家人也選擇退出教會,與你並肩,有不少個案便是因為自己的家人,在教會和家人之間,選擇了教會,對一個年輕人來說,是無法想像的打擊。也因此,摩門教的年輕人教徒的自殺率,比其他組別的年輕人是偏高。

而最令Dan傷痛的,還是他的歌迷。由於他是少數玩搖滾音樂的摩門教徒,而且薄有名氣,有些年輕的教徒會視他為榜樣,除了喜歡他的音樂之外,還會電郵給他,甚至訴說心事。由於來信太多,他雖然盡量讀信,卻無暇回覆。有些暗示自己不知所措,感到生無可戀的,Dan特別感到歉疚,也不知道有甚麼可以做。

Imagine Dragons - Believer (MV)

在Dan的行動中,他認識兩位戰友,一個也是摩門教徒的搖滾歌手Tyler Glenn,他自組的樂隊 Neon Tree在區內也有不少支持者。他後來向經理人出櫃,仍得到支持,讓他坦誠地唱自己的故事。另一位亦是摩門教徒John Dehlin,他在BYU大學畢業後,輾轉到了洛杉機從事科技工作。有一次在辦公室說了句對同性戀人的一貫定型評語,他旁邊的同事有些驚訝,問他有沒有認識一位同志。John沒好氣地回答當然沒有,他的上司在另一邊站起來,緩緩地跟他說,當然你有,你認識我已七年了!John震驚之餘,也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慚愧,開始以一個正面態度去認識同志這個群體。

他在網上做一個電台節目(podcast),談作為摩門教徒的生活,細說外界對他們的誤解,亦有質疑教會一些規條,節目有相當多追隨者。他有次讀到一份報導,指年輕的摩門教徒自殺率特別高。他在節目中提及,後來多次跟進,並提到年輕同志摩門教的困境。想不到節目播出不久,他收到教會信件,指正調查他的言行有沒有觸犯教會條例,大約一年後,他被告知已被逐出教會。正如上面提過,這是對一個教徒的終極懲罰,對他和他的家庭都是沉重打擊,他震驚又憤怒之餘,卻選擇不妥協,反而致力研究年輕摩門教徒高自殺率的原因,發表報告,並透過綱絡發聲。他的信念是:“The only thing required for the evil to persist is for good men to do nothing.”(只要「好人」甚麼都不做,邪惡便可以持續存在。)

John Dehlin 的 Ted Talk,談和同志團體成為盟友

Dan和兩人交流,也參加一些支援年輕同志的組織的活動,也接觸一些有些有同志成員的家庭,包括一些因此而失去子女的父母,最後決定以自己擅長的演唱會方式,在自己城市攪一個音樂節,推廣信息。由他的樂隊Imagine Dragons及Tyler Glenn的Neon Tree掛頭牌,加上本地一些歌手樂隊,也有教徒家庭同志成員分享,節目定名LoveLoud。Imagine Dragons早前在鹽湖城的演唱會,二萬張門票瞬間沽清,因此他們滿懷希望。但跟同志議題掛勾卻成了阻礙,門票銷情並不理想。在擔心可能要取消活動,大家正在沮喪之時,Tyler Glenn的家庭出了意外,他的幼弟在大學中因和女友發生性行為,被停學五年,他受不住打擊而自殺了。

Tyler Glenn 的個人專輯,有不少自嘲

正當大家覺得要先擱置活動時,Tyler拒絕,他和家人一起處理後事數天,便重新投入工作。他更堅決,因為這種自殺數字已經太多,他更不想再有其他人,像他母親一樣,去承受喪子之痛。他們重整心情和意志,不過這個他們成長的小城始終是教會中心,大家仍然相當保守。最後他們去信教會,請求他們支持這個演唱會的背後意義。在演唱會舉行前一個星期,教會終於以一個公開得體的回信,口頭支持這個以愛為中心的活動,也證明教會在區內的影響力,演唱會當日全場滿座。

大家高興之餘,也期望教會有所行動,改變對同性戀的態度,可惜,在年尾年會之後,教會再重申對同性戀和同性婚姻的立場,讓大家失望。

很多人會問Dan,何不脱離教會算了。他認為教會在他個人和家族如此重要,他不會離棄教會和他的親友。而且他從敎會傳道推廣的活動中,學到鍥而不捨的精神,他不停去敲門,可能要敲一百次,才有一道門打開,但他不會氣餒,繼續去敲。他準備用同樣方式和教會周旋,他堅信有一天,會敲開那道門。

信念,由撫平傷痛開始,由堅持而繼續。

個人覺得,Dan Reynolds 表現出來的,正是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能從別人的傷痛中學習,甚至看到改善的空間,慈悲為懷。一個教會不是更應該如此嗎?


紀錄片《Believer》全長版本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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