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通

我寫短篇小說,目標是在馬特市留下一百篇故事,然後離開。

[3分鐘故事] 二手買賣

阿茲載上鄧伯,行車匆匆,要去幫兒子買遲到的生日禮物,極短篇小說,收錄在《即使有點晚了還是拖拖拉拉不想睡覺》。

二手買賣



阿茲沒什麼耐性,當鄧伯上車時,阿茲早已等得不耐煩,車門還沒靠上,就急踩油門,轉方向盤,讓那台軍綠色的金龜車竄進繁忙街頭。

「怎麼拖拖拉拉的,你知道我不喜歡等。」阿茲看著紅燈。

「尿急啊,怎麼啦,不能尿急嗎?」鄧伯嘴上叼菸,不悅地說,「有些事情,你年紀大了就知道,不是你以為身體健康就身體健康,一帆風順就一帆風順。」

「又來了。」

「什麼又來了,才講你兩句。」

「身體要健康,可以先戒菸。」

「戒什麼菸,菸是人類最善良的朋友,」鄧伯吐出一口菸,「我說,你這張臭嘴要改改,得罪我不打緊,混這行的難保哪天進了牢籠那是要得罪──」

「喂喂喂!」阿茲打斷他的話,急踩油門往前衝,鄧伯往後一仰,「靠,這樣開車啊,我把菸吞到肚子裡,差一點。」

「差一點。」

「你想找我吵架?」

「跟你說,我兒子在後面,叫鄧伯。」

「鄧伯好……」後座一個小男孩,穿著白襯衫,一手撐在窗戶旁,看著發光的廣告招牌飛過窗前。

「小紳士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鄧伯露出一個糟了個糕的表情,連忙搖下窗,把菸丟出窗外,還搧了搧風,但他一身菸味,沒什麼用。「你阿嬤呢,回南部了?」

「我阿嬤出國享福了。」

「這麼好啊,去哪裡玩?」

「上帝的國家。」

鄧伯嘴垮下來。

「我媽是去義大利,梵諦岡。」阿茲接著說,「我兒子講話越來越古怪,人小鬼大,是不是青春期啦?」

「不是吧,你兒子八歲而已。」

「是九歲。」小紳士說,「說我講話怪,哪裡怪,你才是吧,講話都不算話。」

「哎,做爸爸的,身教重於言教。」

「夠了,你別管我,我沒有講話不算話。」阿茲轉方向盤,過一個彎,「我記得你說你要一個魚缸,帥氣的魚缸,我答應了,沒錯,但我沒說什麼時候,我有說什麼時候買給你嗎?」

小紳士看著窗外,霓虹燈逐漸遠離,「我生日都過了。」咬著嘴唇,「昨天,你忘記了。」

鄧伯用一個責備性的眼神看向阿茲,阿茲避開那目光,車速放慢,嘟嚷著說他都過農曆生日。

「去,你爸太小氣了,鄧伯買給你。」他給了一個笑容,「走,去水族館,我們撈金魚去。」

沒多久,阿茲把車停住,停在荒涼的路邊,那裡條街上看起來沒半間水族館,連餐廳和便利商店都沒有,只有兩排路燈,獨棟的小別墅,每棟隔一段距離,庭院的草皮剃得很美,樹木很多,人行道卻沒有落葉。

「不會吧,還要買賣?」鄧伯小聲地說,「他在耶?」

「有什麼關係,我給他買生日禮物。」阿茲終於回過頭看兒子,「乖乖在車上,我約了人,有人要賣帥氣的魚缸,我們去看看,問一下價錢。」

「又是二手的?」

「怎麼了?」

「什麼都是二手的,我的衣服是二手的,書包是二手的,手機、腳踏車、鋼琴、牆上的畫、還有家裡的一堆東西,為什麼什麼都是二手的?」

阿茲一氣之下,差點舉手要打他耳光。

但忍住了,下車,甩門離去,鄧伯臨走前跟小紳士說,「唉,二手沒不好啊,別嫌這麼多嘛,你爸為了你也是用盡苦心,長大之後你就知道,錢很難賺,而且到手後一眨眼就會消失,你越是握緊,越會不見,像女朋友一樣。」他閃過椎心之痛的模樣,「唉,跟你說也沒用,年紀大了自然就會明白,總之,在車上等我們,乖。」

鄧伯小跑步,追上阿茲。

「別走這麼快,體諒一下老人家,你兒子不過是要養魚,就隨便買一個,又不是多貴,何必特地來這──」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牆頭上有許多攝影機,「現在的保全,高科技的。」

阿茲望著別墅屋頂上的紅外線監視器,再看看電線杆,和變電箱,他掏出一塊口香糖,放進嘴裡,慢慢嚼,「沒辦法,那小子許願要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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