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

匱乏,不要給我任何不屬於我的饋贈。

將死之作

(edited)
曾經我以為寫完這一部作品我就會去死。(與正文無關)

他又想換一個地方生活了。

阿鳥掛在矮牆的欄杆上,外面滿是比這頂樓更高的建築,他不去看腳下,儘管只有十幾尺高。他知道自己並不畏高,只是他怕自己會想跳下去。

人難免怕死。他想。


阿鳥不擅長交朋友,十分不擅長。他可以鼓起勇氣和陌生人搭話甚至和漂亮女孩子調笑,但他真的不擅長交朋友。

社群網站的好友兩百多個,然而這根本就不算多,在每個年級都能認識三十幾個同學的世代,阿鳥今年都大學了,好友只有兩百多個,裡頭還有五分之一是親戚,三十幾個沒見過面的網友,說到底,這兩百多個人會聊天的大概雙手數的完,就算阿鳥難得發文大概也只有親戚會去按讚。

說到阿鳥的不擅長,似乎是從小學四年級開始的,那年他剛接觸安親班,媽媽死拖活拖才把他抓過去,那時候他只知道安親班晚上七點下課,但自己喜歡的節目從六點半開始演,七點半就結束。他當時也沒有問媽媽為什麼要送他去安親,甚至沒有想過自己不愛唸書,這件事直到他下課後固定幾天都要去補習班,回到家能看的節目只有快演完的八點檔,糊里糊塗地跟著升學制度考上高中選了組之後名次一口氣掉到二十後才明白。


關於阿鳥的不擅長他歸咎於自己人生中幾次受委屈的經驗。

那也要從他第一次上安親班說起來,他是新來的學生,也是個外來者。大家都知道那個年紀裡頭,早有團體間的區分,他什麼都沒有,也不特別出眾,試圖融入進其他小朋友裡頭,讓自己不那麼奇怪,他不知道合群是什麼,於是跟別人不一樣的他就顯得十分吃力,那時,還沒有人教。

印象最深的那次是他某天夜裡等著晚歸的母親洗完澡,他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裡,連接著房間走廊的燈光微微打亮他的側面,他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躊躇地開口,那是一個他直到現在都無法得出答案的問題,他說:媽媽,要怎麼樣才能交到朋友?

他忘記那場對話是怎麼回事了,他只記得在那之前更使他困擾受傷的,是來自安親班同學們的嘲笑。

他不過是想和同學分享媽媽說要帶他去龜山島玩他興奮的心情,他不知道龜山島在哪裡,只知道龜山島長得像隻烏龜,他以前去過澎湖,以為龜山島也是搭飛機去的。

同學問他,你要怎麼去啊?

他其實不知道,也沒聽媽媽說過,所以照他唯一去離島的經驗,他異想天開:搭飛機吧!

所有同學都笑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舞台上,燈光打著他一個人,周遭微涼又暗,耳裡全是笑聲。

突然有另一個主角上台了,她說:飛機?龜山島就那麼大,有機場的話全部都是機場吧,你難道是搭直昇機嗎?

年幼的阿鳥愣住了,他只覺得自己不小心進了場,想逃,也不曉得下台的方向。

最終阿鳥只等所有觀眾散場,才摸索著從逃生出口離開。

他想了很多,覺得當時的委屈是丟臉、是羞辱,長得更大一點的阿鳥回想起這件事只能恨自己年少無知,確實像個白癡,又忽然才想到,原來那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明白如何將言語磨成利器。


往後的日子他加入過主流的小團體,也被小團體中原本他頗有好感的同學討厭過,甚至當著其他幾個人的面被對方丟過東西。

他還記得好幾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對他造成的傷害,他很少會說明,等到他明白自己是被欺負了的時候,通常已經失去了報復的機會。

他未曾原諒,那些他憎惡過的人,只是隨著時間被沉澱,黑名單上一頁蓋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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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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