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

寂然,在澳門生活的文字工作者,結集出版的作品包括小說集《有發生過》、《月黑風高》、《撫摸》、《救命》,散文集《青春殘酷物語》、《閱讀,無以名狀》等。

每天都是新的練習

瘟疫的恐怖也許不在於瘟疫本身,而是連結了一種任人魚肉的想像,人們的恐懼比病毒更兇狠,但最後可能發現很多事情根本是捉錯用神。


城市準備迎來略為放寬的抗疫措施,有些行業可以有限度提供服務,人們可以去理髮和上班了,然後大家就為飯禁的問題苦惱不已。因為禁止堂食,又不鼓勵在辦公室除口罩食飯,這的確會讓沒有獨立辦公室的打工仔進退失據。

昨晚我們談起與瘟疫爆發之前最後一餐堂食的情況,其實我真的忘記了,幸好女兒記得是在高士德一間cafe吃的意粉,當時絕對沒有想過翌日澳門就會變了樣,飯禁也一步一步收緊,整個城市的人都在默默承受一些不是自己犯的錯,連續幾個星期大家直接學會的本領就是忍耐和忍辱,而且每天都是新的練習。

為免陷入情緒虐待的困局,我自動忽略了各種最新消息,無論是立法會以緊急程序審議修改本年度財政預算案,抑或每日下午都舉行的疫情記者會,我既不看直播,也不看手機推送的新聞。那些人發表談話時的樣子我沒有必要看到,這些消息雖然很重要但我也沒有義務第一時間閱讀。我寧可等記者朋友整理所有資訊,還有等到自己心情較好時才靜靜地閱讀各種文字報導,畢竟稍遲一會看新聞既不會死也沒有犯法,何必急於事無大小都塞進自己的腦袋呢!

朋友早前不幸染疫,但近日已經出院,他向我們分享了入院後的各種安排與身體反應,讓我們了解這個病貼近真實的一面。此後我就想到瘟疫的恐怖也許不在於瘟疫本身,而是連結了一種任人魚肉的想像,人們的恐懼比病毒更兇狠,但最後可能發現很多事情根本是捉錯用神。借用朋友的話來總結這件事:“既然已打了疫苗,又不是做了違規的行為而得病,不幸染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這並不等於世界未日,總之要放鬆心情,不必過度緊張。”

表面看來緊張的氣氛好像要擴散到城市的每個角落,但昨日我出外做第12次全民核檢,順便在附近買飯,途經的食店正忙於應付只能外賣的午市,配送員都把電單車停在路邊等候訂單,看看這些生活日常,自然就會調整心情,明白到外面也不像別人形容得那麼危機四伏。

許多人說澳門現在交上惡運,也有人會慨嘆這是風水輪流轉,之前是無緣無故發達,如今是無緣無故遇上瘟神。我不算是迷信的人,但此時此刻對這種論調已沒有異議,賭業屬於偏門生意,事事都講意頭,人們現在有這種聯想當然是有原因的。倒楣運真的很難捱,但經歷過這個過程也許是我們這一代人共同學習的功課,促進我們思考將來應該信什麼人,做什麼事。

以前很多人會勸我寫文章要小心,我也的確不止一次因為言論不知收斂而吃過大虧,所以現在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始終也不能完全不理後果的。不過在這段抗疫時期,我發現不少比我溫和一萬倍的人都相繼情緒爆發了,甚至有些以前勸過我別太偏激的朋友如今都火氣十足大鳴大放,疫情對人的衝擊果然深刻之極。無影無形的折磨無處不在,人們情緒激動遇到不平事即寫千字長文申述自己的觀點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人人都只能沈默,對於錯漏疏忽又只可視而不見,那又怎麼可能推動改善與進步呢?

最近外面都陽光普照,倘若不是瘟疫來襲我肯定會去游泳,但現在澳門已經沒有這個選項了,因為是犯法的。昨日有一名男子因為開車到沙灘而被檢控,網民對此議論紛紛,不明白他為何明知有禁令仍然要這樣做。

生活充滿無奈,城市充斥矛盾,但願大家都會在這段時期培養出一種絕處逢生的強韌生命力,不然未來的日子會過得更艱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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