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

寂然,在澳門生活的文字工作者,結集出版的作品包括小說集《有發生過》、《月黑風高》、《撫摸》、《救命》,散文集《青春殘酷物語》、《閱讀,無以名狀》等。

樓上的房間 |小說

面對陌生的男人,其實她也有點緊張,幸好房內有一瓶白酒,她喝了兩杯之後膽子就大起來了。“喂,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漂不漂亮?”


2021年是全世界一起倒楣的一年。

其實霉運自2020年已經開始,瘟疫在各國大流行,天災人禍不斷發生,然後很多人失業,經濟一蹶不振,極端天氣破壞城市正常運作,政治爭拗無日無之,人間的公平正義越來越難得以彰顯,凡此種種,其實她都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即使環境再惡劣,只要咬緊牙關低著頭就可以捱過去,這麼多人陪她一起倒楣,何必擔心與害怕呢!這樣的豪情,截至2021年5月20日終止,在這據說是非常甜蜜的一天,她發現了男友跟她的好友之間一直維持著一段姦情,面對雙重背叛,還有橫掃全球的不景氣,她終於崩潰了,生存變得無力,眼睛只看到灰暗,不知何去何從。

“在哪裏跌倒,就要在哪裏站起來。”她自幼便被爸爸媽媽灌輸這種女生要自強的意識,不管遇到什麼挫折,都會像條件反射一般馬上復原,極速反彈,毫不含糊。

她暗暗鼓勵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找一個男人。”也許只是賭氣,也許是希望宣洩情感,當然也希望找個機會撈一筆快錢,總之這一晚她想找個男人。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賭城,五光十色的大道上人來人往,像她這樣的一個單身女子,既有姿色又有八面玲瓏的手段,要火速找個男人當然易如反掌。她在角子老虎機之前跟一名英俊的年輕男子邂逅,恰巧他住在樓上的酒店,而她決意要豁出去放任一晚,所以她先在賭場向這男人投懷送抱,繼而跟著他進入房間。

面對陌生的男人,其實她也有點緊張,幸好房內有一瓶白酒,她喝了兩杯之後膽子就大起來了。“喂,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漂不漂亮?”

浴室傳來陣陣水聲,她以為這健碩的小子正在洗澡,也許急於準備更進一步的行動。

“喂,你在做什麼,要我進來陪你一起洗嗎?”她就這樣一面說著,一面闖進浴室,滿心歡喜迎接浪漫的情慾交流。

豈料男人並不是在洗澡,他在檢查一個手袋,看來已經把裏面的錢與信用卡都拿出來了。

“你在做什麼?”她氣憤地說。“這是我的手袋。你這樣是什麼意思?”

“在外面喝酒不是很好嗎!誰讓妳跑進來的?”

“男人就是賤,不是騙我的感情,就是偷我的錢。”

男人走出浴室,不動聲色關上窗簾,然後確認房門已經上鎖。“其實妳也算漂亮,可惜不算富有。”

“真是一點自尊都沒有,這樣偷女人的錢你不覺的羞恥嗎?我在這裏認識很多朋友,只要打一通電話就可以找一班人來狠狠教訓你。”她提高聲線說話,明顯在強裝鎮定,其實正四周掃視,搜尋手機的位置。

男人在梳妝枱拿起她的手機,在女人面前晃一晃。“這是妳的部手機嗎?妳想找誰來教訓我,我幫妳打給他好不好?”

“那些錢你拿去吧!這次就算是我倒楣,你讓我離開,我不會追究的。”女人說話時一臉誠懇。

男人冷笑一聲,雙手抓著女人的頭,大力撞向牆上,然後他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刀,只見他手起刀落,女人已經再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妳不是自以為了不起嗎?妳說我是賤人,妳不知道妳自己隨便跟男人到酒店房間,其實更髒更賤?”她當然無法再回應任何話。

為了妥善處理剛才過於激動而產生的問題,男人冷靜地跑到酒店的購物中心,買了一個特大的行李箱,正準備返回客房整理自己的“特殊行李”時,電梯附近又有一名衣著性感的女子向她搭訕:”先生,需要換錢嗎?我們這邊有很多優惠的,加個微信做過朋友吧!”

男人看看性感女子的名牌手袋,停下來,想一想,靈機一觸,冷冷地說:“我的錢包都在樓上的房間,妳可以跟我一起上去慢慢談嗎?”

女子喜出望外,連連點頭,二話不說就跟著他回到客房。霉運要來時,擋都擋不住,這是全世界都倒楣的一年,但有些可憐人的下場卻特別悲慘?這是時勢造成,也是命運安排?當男人亮出利刀,搶去女子所有財物,她掙扎時便看見浴室竟然有一具女屍,發現自己走投無路,只能等死時,她感到後悔卻已經太遲了。

(刊於2022年7月澳門筆匯第8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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