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
寂然

寂然,在澳門生活的文字工作者,結集出版的作品包括小說集《有發生過》、《月黑風高》、《撫摸》、《救命》,散文集《青春殘酷物語》、《閱讀,無以名狀》等。

癡男怨女,戲夢人生

有女生在場時他們都會顧及面子,裝成正人君子。跟同性一起時他們馬上會露出本來面目:自私、自卑、自大、斤斤計較、猶豫不決、滿口謊言、行為弱智,更重要的當然是好色而不顧後果。

在幸福的假象與真愛的虛妄之間,平凡的癡男怨女究竟會做出多少自欺欺人的事?

濱口竜介的第一部長片《暗湧情事》(2008) ,似乎給出了誠實又殘酷的答案。愛情像某種幻覺,對愛侶的信任是一場賭博,誘惑無處不在,每個人內心都埋藏著足以令人震驚的秘密,貫穿愛情故事的除了甜言蜜語和浪漫的感覺,還包括或多或少的暴力,無論在語言上還是肢體上,任性的一方壓倒虛怯的一方,直到確認對方在無趣的生活中甘心受困,或者最終試圖反抗,逃出這個洞穴,再開展下一次冒險。

電影開始於女主角生日,幾位昔日的中學同學照慣例在餐廳慶祝,看似是快樂的聚會,但因為有人談論到“結婚”,掀起在座各人藏於心底十多年的感情糾結,然後在觀眾熟悉不過的場景中,導演一次又一次製造出揭破假象的“意外”,讓大家看清楚所謂“愛情”與“友誼”其實是怎樣一回事。

很喜歡這電影在幾位男性角色身上都安排了不同程度的渣男元素,有女生在場時他們都會顧及面子,裝成正人君子。跟同性一起時他們馬上會露出本來面目:自私、自卑、自大、斤斤計較、猶豫不決、滿口謊言、行為弱智,更重要的當然是好色而不顧後果。導演的描述很細膩很公允很真確,每次看到他們展現渣男本色,我都覺得似曾相識。

有一場戲講男主角向女朋友的母親提親,一臉誠懇的表示餘生都會照顧女主角,儘管未來外母沒有明確反對,但坦白說明自己一眼便看出男主角是賤人,十年前初見面已經非常討厭他,只因女兒太喜歡他而無法阻止這件事,雖然當下令男主角尷尬不已,但他自己大概也心知肚明,有些性格特質是溢於言表,無從隱瞞的。我認為這場讓未來女婿難堪的對話簡直是充滿教育意義,天下間有太多得過且過的父母,為了表面的和諧而眼白白把掌上明珠交給不可信賴的賤男,最終導致長久的悲劇。

導演為男主角設計了一項逼令別人講真話的遊戲,藉此探討人與人之間完全誠實的可行性,又以當老師的女主角在校園與學生分析霸凌行為的長篇演說,讓心思比較敏感的觀眾聯想到日常生活中各式各樣的暴力習慣如何影響大家的人生際遇。即使生活在文明的大都市,也受過良好的教育,但故事中的癡男怨女還是會在情路上誤己誤人。

濱口竜介近年在國際影壇大放異彩,原來他第一次執導已經出手不凡,兩位女主角河井青葉與占部房子後來也有參演《偶然與想像》(2021),表現也很好。回看她們在2008年的演出,不期然被她們的年輕漂亮嚇了一跳,有一種歲月驚心的感覺。戲夢人生,讓人想起更多男女朋友的情事。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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