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緣
馮子緣

一個寫作的人。 文字與藝術,無法抽離。 文字創作、旅遊、攝影、繪畫與美食,構成屬於我的故事情節。 憑《生命的交替》獲得第三十屆全港青年學藝故事創作比賽公開組亞軍 憑《藏於心底的說話·合照》獲得「文字創作室」主辦的徵文比賽第三名

長崎,不能磨滅的傷痛

       望著窗外軟綿綿的白雲,點綴著淺藍色的天空,一排排矮矮的日式房子坐落在大遍青草地上,由博多開往長崎的885系電車海鷗號KAMOME,伴隨著舒坦的心情在鐵路上馳驟。


        約莫兩小時的車程,終於抵達長崎駅。甫下車,便看見對面月台放置了一艘大型的木製船隻,船的底部是白色的,船身則以紅黑色作配搭。它的右面有一個黃色的圖案:圓形內有三個菱形,跟日本品牌三菱電機的標誌相同。大船的左邊插上了一面淺咖啡色的旗幟,上面的圖案是一朵紅色的花,配以綠色的葉子。靠近船的右旁,擺放了一個直立的木牌,上面寫了一些日文,大概是介紹船隻的由來。雖然我很有興趣想知道這艘帶有幾分中國風味的船的來歷,不過,我是看不懂日文的,所以當時只是用相機把它拍下來。後來,我從互聯網上得知,這艘船是按照「御朱印船」的實體來複製的。據說在日本的江戶時代,德州幕府實行鎖國(亦稱為「海禁」)的外交政策,僅允許與特定的國家進行貿易,如荷蘭、朝鮮、中國(明朝及清朝)等。如想出海貿易,均要領有幕府將軍所頒的「朱印狀」,所以這些船就稱作「御朱印船」。

 

        離開長崎駅,乘坐往赤迫方向的路面電車至松山町站,再徒步約五分鐘,便抵達平和公園。一塊厚重的長方形白色碑石豎立在電梯的右旁,上面鑲著一塊刻有「平和公園」[1]四個大字的黑色雲石。跟其他遊人一樣,我取出相機,把它拍下,然後踏著輕快的步履登上扶手電梯。

 

走進公園不久,到達一座像心形的石製噴水池──「平和之泉」,每當水柱向著藍天噴射出來的時候,彷彿白鴿的一雙翅膀呈現在水池的中央。水池的中央有一塊刻有「汲水少女手札」的黑色石碑,內容是關於一名少女經歷原爆災禍後,一直喊叫著口渴,渴望能喝到清潔的水。因為經歷過一九四五年原爆的生還者,身體受到嚴重灼傷,會因脫水而出現極度口渴的現象,但是水源卻被污染了,想喝到一口潔淨的食水竟也成了一種奢望!為了祭慰亡靈,特此興建了這座水池。想像原爆受害者的劫後餘生,一顆心直往下沉。

 

        穿過噴水池,廣闊的平地上豎立了不同國家所餽贈的祈求和平紀念石像和石碑,包括用刻著「和平」二字的白色石碑、母親高舉小孩的石像、張開兩手的少女用溫柔的眼神凝望著停留在她手上那隻白鴿的石像、男人站立在手抱孩子的女人旁邊,頂部有幾隻白鴿的長形石像等。雖然各個石像所雕刻的人物情態不一,但所帶出的信息卻是相同的──只有和平,才可以享受天倫之樂,人間之愛。

 

接著,我看見一個由十多根長形矮雲石柱及鐵鏈圍繞著的「長崎之鐘」,其中兩根雲石柱刻上了「長崎縣被爆者手帳友之會」。「長崎之鐘」由幾根長鐵柱架著綠色的搖鈴組成,鐵柱的頂端有四個同是綠色的銅小孩,鐘下放有「原爆殉難者之碑」、鮮花及樽裝礦泉水。鐵柱上貼有一幅畫作,我趨前仔細一看,喉頭頓時有點梗塞,眼眶有點溼潤。畫作上的天空是黑紅色的,上方有一列火車,而下方則全是赤著身子身上嚴重燒傷的人在爬著、走著。這無疑是人間煉獄,可悲的是,它是真實存在過!

 

   來到公園的中央,一堵粉藍色的牆上鑲嵌了兩隻白色的千羽鶴,這既是和平的象徵,亦是對別人的祝福。兩隻千羽鶴的中央擺放了一座高九點七公尺的「平和祈念像」,是雕塑家北村西望的作品。淺藍色的人像是閉著眼睛的,代表為原爆的死難者祈福,而它的右手指著天空,代表原子彈從空中落下,左手平伸,祈求和平的到來。它的右腳是盤坐著的,代表安靜和冥想,而左腳的膝蓋屈曲,立在地上,代表可隨時出發,幫助有需要的人。看著這尊石像,我的心裡暗自祈求:希望世界永遠和平!正當我在沉思之際,我看見有兩個遊人站在石像下拍照,他們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左手舉起代表勝利的手勢。在他們的心裡,是否想透過勝利的手勢,表達出「要愛,不要戰爭」的和平信息呢?

 

        走到對街的原爆落下中心地,呈多層圓形的廣場象徵原爆的威力,它的中心豎立著黑色的石碑,以作悼念死難者之用。在石碑右旁不遠處,有浦上天主堂僅存的遺壁。在原爆當日,眾多的教徒正在教堂內舉行彌撒,慶祝聖母升天節,就在一剎那間,活生生的人全都死於原子彈的射線或倒塌的石頭之下。生命,總是在毫無防備之下,無聲無息地消逝,不著一點痕跡。

 

   帶著有點疲憊的身心,拾級而上,抵達長崎原爆資料館。館內透過影片、展品及相片展示了原子彈爆炸的經過與受害者的慘況、從原爆至現時長崎的復興情況、核武開發的歷史等,帶出冀盼脫離戰爭威脅、維持世界和平的信息。在眾多的展品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個被炸得殘缺不全的時鐘。八角形的外殼被炸掉了半邊,鐘擺已經遺失,可是它的指針卻清清楚楚地停留在十一時零二分 (上午),它成為了殘酷的歷史見證,時刻在人類的心裡發出「滴答滴答」的警號。

 

        步出資料館,我的心中仍然無法釋懷,尤其想起「倖存者」罹患白血病、骨髓衰竭、甲狀腺癌等慘況。雖然原爆事件距今已有六十八年,可是,內心的傷痛,真的治癒了嗎?

 

        在這片充滿傷痕的地域逗留了差不多兩小時,是時候向下一個目的地進發。傷痛縱使未能磨滅,活著的人總得繼續向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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