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之声

女声,声声不息。

弦子的朋友们:今夜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无论今天结果如何,追问与质疑都不会消失,对正义的追寻也不会停止,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都应当被保护,每一个普通人的声音都应当被尊重,每一次联结与共鸣都自有其意义,我们会一直在。

2021年9月14日下午2点,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损害责任纠纷在海淀法院进行一审二次开庭,庭审持续了9小时后,海淀法院在于当晚11点在微博上发布公告称因证据不足驳回弦子的诉讼请求。关心弦子的朋友们写下了她们的感受和想对弦子说的话:

1. 让受害者不能发声是法律的耻辱

作者:猪西西

在法律上不能认定性骚扰成立,不代表性骚扰客观事实不存在,只能说明现行法律对性骚扰定义和证据等的认可范围与现实的性骚扰不匹配——如果你的人脸识别几次不灵敏你的脸就不是你的脸了吗?如果罔顾任何已知的客观证据,只是拿着法律结果就否认性骚扰受害者,就像拿了个不灵敏的人脸识别,扫个街坊邻居就说不是本人,尽管你本来就认识对方是谁,周围人也都能认识证明。

法律不能识别性骚扰,说明法律尚存在缺陷需要完善;而“合法程序”让受害者不能为自己辩护,“平台相关政策”让受害者不能为自己发声,是“合法程序”和“平台相关政策”的耻辱;而如果有人利用这些缺陷与耻辱来否认受害者,则是它们选择了站在不正义的一边。

2. 支持弦子:正义的政治

作者:U

2021年9月14日,我在海淀区人民法院附近写下这些话。

5月推迟开庭后,弦子案一审又开庭了。错过了去年12月第一次审理,我觉得这一次必须到场。在场本身就是表达,就是发声和要求正义。我看过第一次开庭时的照片,记得大家打出标语,站在一起,热烈地支持当事人。没想到这一次的场景和第一次大相径庭。经验丰富的朋友早有准备,提醒我戴好口罩,遇到特殊情形要怎么应对。走到法院所在的街道时,除了路旁停满警车,封堵道路的警察,她告诉我这里还有很多的便衣,连说话都压低声音。到场支持弦子的朋友也很容易识别,大家戴着口罩,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会儿就有警察跟过来将聚集的人群驱散。我觉得有点紧张,仿佛我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和国家机器对峙的这种场景仿佛使我不自觉内化了一种信念,就是我们在做的事是有问题的。长期以来,我们所持的观点,就是要遵纪守法。法律允许的才是正确的事,法律拒斥的是错误的。同时我警觉地感到诧异,难道我们真的在做错误的事吗?难道我们不是为了寻求正义才来到这里?何止在这个非常时刻,日常隐去“敏感词”,在网上冲浪时使用各种隐晦的语言来表达观点,将正常的汉语言扭曲化,都在无意识中强化我们对于自身和事件的错误认知。

现在许多发声的朋友被禁言,网络空间几乎不存在正常的观点间的对话。方可成老师说,微博已成为粪坑。微博作为一个公共空间确实可以说已经失效,这个现状足以让哈贝马斯哭晕在厕所。相反,那些恶意打压发声者,毫无理智的言论可以淹没一切。微博现存言论对于弦子大加攻击,攻击方式不外乎是卷入“外部势力,”想要达到“政治目的”的阴谋论。这样的发言必然是对当事人的痛苦没有任何共情力,对女性的生存现状没有任何理解力的。阴谋论只是一个靶子,不论谁发出不同的声音就将其钉在靶子上,这是对待异见很方便的处理方式。对于官方来说,也乐见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我国,最好用的靶子就是“政治”,就是“境外势力”。因为对于我们的政治文化传统来说,“政治”是危险的权谋,是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我国惯用的反美反西方言论也自然地将境外势力作为这种“政治”独一无二的主体。但我们谈的就是政治,但不是上述意义的“政治”,也无关意识形态,究竟依据的是西方还是中国的价值体系。我们讨论的政治是女性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权利,是对他人处境的共情要求的权利,是弱势者在不平等的权力结构中要求的权利。这些最基本的道理,我们不得已一再地解释。

今天在法院门口,我见到了很多不约而同前来的朋友,也认识了新朋友,还从新朋友那里听到了老朋友的名字。仿佛我们心有灵犀。因为我们坚持的都是正义的政治,相信的都是司法应当容纳女性的诉求,要求的都是更好的性别文化和对性暴力直言不讳的反抗,因此我们要和弦子站在一起。但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得到的。权利要靠争取,不会从天而降。但我们很多人一点一滴的努力都在促成改变。希望有一天,我们所言的不会再是敏感话题,我们所要求的能够成为对社会正义的基本共识,我们能够真正享有性别更加平等的环境。

3. 我们都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作者:七只小怪兽

看到弦子哭心痛到不行。我想视频录制末尾人群里的那一声哭泣是我们所有人的怒吼和回应。弦子,我想说,你就是身上戴着一只闪光的气球的那个女孩——当我们在黑夜里迷失、网络信号被屏蔽、喉咙被扼住、找不到彼此时,因你的光亮而聚在一起。这一场你已经赢了:因为有你的坚持,我们都将成为这个历史的见证者,见证了被沉默,也见证了反抗。

无论他们再怎么扭曲磨灭事实,我们是自己的历史学家。

好好休息,不要熬夜。这不是告别,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会一直在站在你身边。

4. 9月14日,给弦子的一封信

作者:ihs

TO 弦子:

在年初的一场直播中第一次听到你的分享,那时你讲到自己与母亲的和解、决定发声后价值观念与生活状态的改变、践行性别议题/成为女权行动者以来所受到的影响。后来我又听你参加的讲座,你讲述维权行动所面临的困境、反思不公平的社会结构、分享个案维权的途径,你的语气平静、温和、坚定,也带着些许无奈。

无论是分享个人经历还是分析ME TOO维权现状,你的表达始终真诚、勇敢、充满力量,让曾经同为性别暴力受害者的我深受感动与鼓舞:在产生罪恶与不公的结构性问题面前,我们并非孤独地背负恐惧和泪水,也不必陷入自责与自我怀疑。对痛苦的承受与持续反思,是为了那些同样面临苦难、遭受过不公的生命体验、正经历着无助与脆弱的人,是为了公平、正义与爱。

我非常佩服你的勇气与坦诚,也由衷感谢你作为ME TOO行动者、作为勇敢承担责任的公民、作为一个真实、鲜活、善良的人而作出的一切尝试与努力。

你在问历史要答案。你用最真挚的情感投入了一条艰难的道路。你不要焦虑害怕,也无需慌张心急,这条路上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历史的洪流冲击着每一个平凡而勇敢的人,我们都和你在一起。正如你说“答案在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里”,我们会陪着你,与你一同面对未知、经历苦难,坚守愤怒的权利、表达的权利和质疑的权利。

今天有很多人在现场,各式各样的人。那些三三两两来支持你的年轻人,他们有和你同样坚定的眼神。当你走到法院门口,人群很快聚集在一起,有很多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开始拍照,我不知道拍照的人们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只是和我一样,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忍不住想要记住这一瞬间,想要参与对历史的见证。

我们在共同见证着历史,我们的见证也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见证历史”并非是一种宣扬或夸张,“见证历史”其实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也是生而为人的基本责任,因为“历史”本来就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人们所习以为常的“历史书写”总以成功者、权势者、上位者为主角,而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见证的“历史”,缺少正统历史书写所关注的那种“伟大”,每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向你说一声加油,或是向你给予自己鼓励的目光,我们只是基于对于正义和真相的思考、怀着内心最朴素的善意来到这里,为你加油。

我们所见证的“历史”,将受到网络言论的抨击、嘲讽与污蔑,将被那些不愿意思考与共情的人所误解、中伤与诽谤。但这都没有关系。我们在这里相遇,我们的“历史”不会被主流书写,但正是每一个普通人对于良知、求真和质疑的坚持,才创造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个体联结。

亲爱的弦子,再次感谢你。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希望你知道,你的经历与付出已经构成温暖而持久的光芒,结构性的不公正不会即刻被逆转,但更多人会从中获得支持、汲取力量,这本身已经宣示着一个答案,一个指向未来与希望的答案。审判结果不是终点,无论今天结果如何,追问与质疑都不会消失,对正义的追寻也不会停止,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都应当被保护,每一个普通人的声音都应当被尊重,每一次联结与共鸣都自有其意义,我们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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