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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东涉性侵案最新进展:公开证词显示“未表明性同意”

一个被讲述了无数次的女性受害的故事,再次听到的时候,它仍然让人心痛。
支持Jingyao的旁听者佩戴紫色丝带在法院前合影

2022年6月24日当地时间下午一点,Jingyao诉刘强东性侵民事诉讼案在明尼阿波利斯(Minneapolis,明州首府)进行公开听证会(motion hearing),持续四小时。Jingyao本人全程出席了庭审。许多旁听者佩戴了紫色丝带以表示对Jingyao的支持。

此前,本案已经进行长达一年多的与取证相关的非公开庭审。本次庭审对公众公开了大量的视频资料、多位证人的视频及书面证词。

视频一:Jingyao支持者对庭审时间线及内容的梳理


01

听证会内容及部分证词

此次听证会,律师仍是就程序性问题进行辩论,正式的陪审团审判(Trial)将在2022年9月26日或者10月3日召开。据Jingyao律师Will Florin估计,陪审团审判的过程可能会持续一个月,当事人和证人都应该会本人亲自出庭作证。

本次听证会主要围绕一个动议进行:Jingyao律师提出要增设针对刘强东和京东的惩罚性赔偿(punitive damages)。明州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需要在案件取证阶段(discovery)之后才可以单独提出申请。

Jingyao的律师出示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刘强东和京东在明知Jingyao从未表达同意(denied and/or withheld consent)的前提下的性侵行为,属于蓄意忽略她的权利和安全,符合惩罚性赔偿的条件。证据包括:

1.京东聘请的美国司机的证词(大意):在车上,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Jingyao躲在车后座的角落。司机表示,他在当司机的这几天,看到刘强东是一个非常有权力的人,每个人都对刘强东毕恭毕敬(everyone bows him)。当被问到他是否认为Jingyao在车里被性侵的时候,司机说:“我当时没有思考这方面的事情,我想到的是,这个有权力的男人下定决心要得到她(Jingyao). ”

2.当晚聚餐的日本餐馆女服务员的证词:该女服务员表示,Jingyao被不断灌酒,满脸通红,很明显属于不适状态,于是这个女服务员主动给Jingyao送上了一杯热茶。

3.刘强东的书面证词:他承认,在晚宴和车里,Jingyao从来没有作出任何行为表示她想要和他发生性关系,他只是觉得Jingyao对他非常友好。

4.Jingyao本人回答问题的视频资料。在视频里,Jingyao口述她的经历:“(大意)我在晚宴上被灌了许多酒,我乞求Alice(刘强东助理)帮我叫车送我回家。我被送上车,刘强东开始触碰我,我不断说不、拒绝、抵抗。我在车里,我没地方可以逃,我只能躲在座位的左侧角落.......我以为我在回家的路上,却被带到了一个别墅。我乞求刘强东和Alice把我送回家,当我进入我的公寓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除了刘强东,Alice也全程跟着......我从来都没有表达过我是同意的,我不断拒绝。

庭审禁止电子记录,图为旁听者的现场速写 (作者:明州参庭的路人艺术家Youyang)

京东的动议则是再次申请撇清此事中作为雇主的替代性责任。然而,许多证据表明京东支付了晚宴、司机的费用,京东的国际市场营销主管组织了晚宴,而刘强东作为京东CEO的职能之一就是通过酒桌建立与商业伙伴的关系。

刘强东的律师播放了Jingyao扶着刘强东走进她的公寓的视频,并表示:Jingyao全程都是微笑的,脚步轻快,一直抬起手示意方向,完全不像是刚刚在车里被性骚扰后的样子。

对此,Jingyao的律师之一在法庭上表示,如果仅凭一段走廊里的录像、一个微笑、一个挽手就能证明性同意,那女性权利就倒退了100年。

事后采访中,Jingyao的律师还表示,今天时间不足,有更多的证据和证言将会在陪审团审判中展示,给陪审团和公众还原一个更完整的真相。

视频二:Jingyao律师接受采访


02

旁听者记述

“看着Jingyao坐在那里眼眶发红的样子,我感到很伤心。一个被讲述了无数次的女性受害的故事,再次听到的时候,它仍然让人心痛。受限于专业知识,我没法用法律的角度去解读这场庭审。但我熟悉被告所用的被害者有罪论,熟悉那种男性视角下对女性受害者的臆想。这也许只是一种赢的策略,但被说出来的时候,我真切的感受到父权社会的围猎。但同时,我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件事发生在中国的土地之外,至少有了一个撕开一道口子的机会。

“经历了堕胎权法案被推翻的绝望早晨,是所有转发海报,关心事件进度的彼岸网友,以及来庭审现场支持Jingyao的朋友们,是他们的善意和勇气让我觉得,这个糟糕的世界总还有救。”

——Sansan


“相比起之前几次听证会,这次放出了大量的影像和语音证据来还原当日的事件。与其说那天发生的事是刘强东个人的一时兴起,不如说那是一次熟练的针对年轻女孩的围猎。在场的人或是刘强东的下属,或是京东的高管,还有被京东投资了股份的商业伙伴。这些人不在意献祭一个年轻女孩来为自己谋个前程,其中三位在入席的时候指定让Jingyao坐到刘强东身边。而目睹了Jingyao在饭局上被灌酒、在车内反抗猥亵的,是饭馆的服务员和司机,他们都提供了确凿的证词。

“刘强东的律师一直在攻击Jingyao的证词前后不一致。在刘强东律师的描述中,Jingyao不是一个刚到明州不到一个月,年仅21岁,面对大人物除了恭敬没有其他选择的年轻女孩子。而是一个手段了得,设局陷害上市公司中年总裁来讹钱的恶女。法官听完对方律师陈词的回答是,他在法官学院受过的训练教会了他,有很多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不愿意公开自己是受害者,这其中有应激反应也有社会舆论的压力。

“我这次亲身感受到,Jingyao在这个官司中要对抗的远不止刘强东和京东,还有中国酒桌文化的潜规则,大众对完美受害者的苛求,以及掌权者对舆论的垄断。

“现在在豆瓣,微博或是微信上是很难发布或搜索到Jingyao案的有关信息的。如果你在百度搜索刘强东明尼苏达州事件,首先弹出的会是那段备受争议的走廊视频,而不是我们今天在庭审上所看到的多方证词。

“这次听证会离我2019年第一次参加Jingyao的民事诉讼已经过去两年。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将近4年。当两方律师在播放一条条的录像时,我身为一个旁观者坐在席间如坐针毡。听到警察询问被侵犯的具体细节,我忍不住浑身颤抖。而我今天经历的一下午4小时,是Jingyao过去四年所要经历的每一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走来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背后是过去有勇气站出来指控性骚扰案例的女性,是素不相识却愿意在网络上关注转发每次庭审情况的热心网友,以及不辞辛苦也要赶到现场支持的伙伴。我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只知道现在还在关注这起事件的人们是在创造历史。”

——Cocoa


“下午长达4个小时的听证会对2018年8月30日发生的一切做了回顾。Jingyao在法庭上再次听到她遭受的性侵害的过程,多次落泪。

“案件发生至今近4年了。听证会结束后,我们和Jingyao聚在一起,谈论到庭审的情况,大家都对刘强东和京东律师拙劣的狡辩感到愤怒。有个伙伴抱歉地说我们不应该在Jingyao面前继续讲述案件以及法庭上发生的事情。Jingyao微笑着轻声说:‘习惯了。’这是一种令人心碎的习惯。

“遗憾的是,今天女性依然不得不习惯酒桌文化和谴责受害者的言论。今天,我们要支持Jingyao,发出我们的声音,改变纵容这种习惯的社会。”

——Emma

庭审现场速写:原告Jingyao

“原本对具体案情并不了解,网络搜索结果都是一个个充满软色情香艳女郎(非Jingyao本人)照片的漫天臆想和八卦,和一个没有上下文、看起来双方正常亲昵的走廊监控视频。抱着想要去法庭了解案情公正的起落和双方视角同堂呈现的期待,参加了全程的旁听。

“在场的各位律师像是一个个大师级的讲故事大王,在各自演讲的一个小时内,利用各种相关的法庭典故、法律条文解读、文化及案情背景、证人证词、采访视频来讲述各自那套拥有完整逻辑论证和叙事进展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我看到了有毒的中国商业酒桌文化惯性地把年轻貌美的女孩叫到“大佬云集”的酒桌里灌酒,集体默契地暗示着、合谋着一步步从黄色笑话,隐私提问,到更明显的性暗示,语言性骚扰、利益引诱,在各种角度上张罗着、引导着,促成他们的酒后乱性。

“而京东花大价钱请来专门给大资本家和领导政要打‘污名’官司的‘精英’代理律师们(据说曾给美国前总统布什当过性丑闻律师)则是熟练演说起了‘给这个女人找茬’的故事:她的话不可信、她一身污点这样的‘泼脏水叙事’。用各种精心挑选和编辑的视频,和受害人酒醉、面对巨大心理压力时不能自证的言辞出入和犹疑,来证明她充满心机,言行不一,用心歹毒,不可听信。甚至还搬出了‘排外主义’‘种族歧视’这样的说法来拒绝承认、拒绝批判‘有毒的中国酒桌文化’这个文化现实。

“用于证明Jingyao主动逢迎和邀请刘强东进自己房间的宿舍走廊监控,如果你不知道他们宿舍的结构,你根本看不出来中间Jingyao或因酒醉迷路,或因另有周折,坐了两遍电梯,而没有直奔房间;如果你不认识Jingyao本人,你根本不知道她在酒醉时被摄像头捕捉下来的看似‘正常’、‘自信’的身体动作,其实远远超出、大大夸张于她平日恭谦礼貌,几乎是安静拘谨的身体语言;如果你不知道原本答应送Jingyao回家的刘强东的女助理在电梯口诡异离开,留下刘强东单独跟Jingyao回屋,并在宿舍外守夜6小时,你根本想象不到性侵可以通过这种默契的配合‘团伙作案’。但当然,也许他们当时都默默觉得这可能、应该是两厢情愿的。

“但最让我震惊的是我居然看到了以上所有旁敲侧击和辅助佐证之外的,本人的亲口呈堂证供。……我想他当时可能打心底里不知道,也不在乎性同意这件事,consent这个概念对于他来说太陌生。因为他作为中国最有钱的几十个人之一,被有求于自己的人所环绕,默认自己想要的,所有人都应该给。”

——Youyang

庭审现场速写:Jingyao律师发言 “如果微笑代表同意,女性就退回了100年前。”


03

案件背景及进展

2018年9月1日凌晨,京东集团董事长主席、CEO刘强东因被控强奸既遂,被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警局实施当面逮捕,随后被移送监狱关押。后因证据不足不予刑事起诉。

2019年4月,当事人Jingyao在明尼苏达亨内平县民事法庭对刘强东提起民事诉讼,指控包括意图伤害和殴打、非法限制自由、性侵和殴击,京东为连带被告。2020年4月6日,刘强东应诉并递交答辩状。2020年4月27日,法官发布判决拒绝京东撇清雇主替代性责任。

关注微博@我们支持Jingyao ,可获取更多关于本案的信息。在网站 http://t.cn/A6XPf5A6 输入当事人的姓名可查看与本案相关的所有法庭文件。

信息来源:Jingyao诉刘强东案长期关注小组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回声声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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