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令尹
关令尹

兴趣使然的专业历史小说家 文化考古 画骨剖心

左翼作家之死 07

12月26日 阴转多云

赴各书局收版费,虽早有准备,却不意横遭羞辱。

泰东、北新、现代全部赖账,一文不给。现代的经理竟还称:巡捕房在没收我书时罚了他们三百块,这笔损失应该由我赔付。真是岂有此理!亚东方面由老程出面说好话,勉强给了我十五块,简直像在打发叫花子。此辈平日里奉我如财神,巴不得把我供在堂上,今天却视我如瘟神,恨不得永世不再相见。亏他们自命为“进步文化人”、“左翼出版重镇”,其实又与贩夫市侩何异?滑天下之大稽!

唯一还愿意与我继续合作是收获书局。我没想到,全虹口最有胆气的竟是这么一家小书局。收获新来了一个经理助理,姓颜,眉清目秀,很面善,大学毕业不久的样子,据说是老板的外甥。他对我道,我的作品他已拜读,如此杰作埋没了实在可惜,他们愿意有条件地继续出版:短篇集需要删去几篇,重新编辑。《妲莎》的内容基本不犯禁,只要稍微开几个天窗,改个书名就能继续印。至于其他的长篇,因为“太过激烈”,恐怕只能割爱。版费照旧,还是给我百分之廿五。颜知道我住法租界,他提出:路程遥远、局势动荡,我每月来回恐有不便,要是信得过他,不妨给他一个银行账号,他每月按时汇钱过来。

以目前的局势,这样的条件已是相当不错了。只是,随便透露银行账号,总觉有些有不妥。我婉拒了最后一个提议,答应了其余条件。

东亚15块,收获52块,今日总计才收得67块大洋,还抵不上一个月的房租。下个月只怕会更少,还有菜钱、水电煤球费、两笔佣人费,还有小猫的零用钱,我怎么忍心让她过回苦日子?最好是早作打算。

不知为何,颜的面容总给我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尤其是当他提议银行汇款的时候,他那双眼睛……也许我又神经过敏了?

懒得想了,今天太累,早点睡吧。

12月27日 阴

做了一个梦。

说是梦,还不如说是回忆。

我梦见了六年前在莫斯科的情景:

东方大学课堂上,一身黑的格伯乌教官来给我们上特务课,这一课是训练应付盘问。同学们一个个上台接受指导,后来轮到了我。我走上了讲台,讲台上有一面大镜子,我有些紧张。教官要我对他撒个谎。我随便撒了一个。他笑了,说不行,你再来一个。我照做。他说还是不行,要我再来。我一连试了多次,依旧无法通过。他怒了,叫我看着镜子来最后一遍,说“我没有银行账号”。我颤颤兢兢地对着镜子,说出了他要我说的话:“我没有银行账号。”与此同时,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脸,脸的主人一边扯着谎,一边扬起眉毛,瞪大眼睛,好像一个夸张的小丑。镜中人头一歪,眼镜突然掉了下来,我认出来了:那不仅是我的脸,还是另一个人的脸!

瞬间惊醒,背如芒刺。

原来,在昨天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我隐约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难怪如此眼熟!当年苏俄教官曾拿我当反面教材,告诉我们:人说谎时的常见表现之一就是扬起眉毛,瞪大眼睛,这是一种过激反应,为了向对方展现真诚无隐。

我承认,我不是做特务的好料。

但颜又何尝是?!!

……

12月31日 阴

年夜饭桌上羞耻地跟小猫透了底:她的生哥已经断了收入,明年怕是要换个便宜点的住处了,娘姨看情况,厨师肯定是用不起了。

小猫不信邪,她说:“你这么能写,换个笔名,重新开始不就成了吗?”她说的我又何尝没想过呢?可现在最要命的不是笔名,而是出版途径。收获书局是个危险信号,虹口是再也去不得了,出版社只能在法租界找,可门路呢?我后悔这大半年来把太多功夫浪费在了虹口,没怎么和法租界的文人打交道。文坛如政坛,隔界如隔山啊!

小猫说不着急,她出去帮我想办法。她一个小女生能有什么办法?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动了。我现在只剩她一个朋友了。夫妻两人,相濡以沫,一个惨淡而温馨的除夕夜。

为了吾爱,我要坚持写下去,再次写出个名堂!

……

1月3日 多云

长篇只剩下一个尾声,不日即可完稿。

没想到小猫竟真的替我找到了门路。她那位畅姐姐的干爹竟真是日新书社的社长,据说是中学国文教师出身。三天后在南山饭店有一个文艺界的饭局,他答应在席间与我见面洽谈,将我引荐给法租界的同行。如果讯息无误,那真是戏剧般的转折!

天无绝人之路,再加一把劲!

1月5日 多云转晴

一连数日的阴霾过后,黄昏时天色终于放了些晴。

《妓女。妓女?妓女!》今日终于完稿。虽尚有些许不尽如意之处,但目前的第一要务是:赶紧把这三个姑娘给卖出去。我自信她们纵非国色,至少也是百里挑一的佳丽,没理由卖不出好身价。人生在世,其实无外乎一个“卖”字。差别无非是,我卖给商业市场和广大读者,作联党委那帮人卖给少数野心家——一小撮梦想着当总书记、主席、大总统或新帝王将相的人。究竟谁的文章卖得更高尚、更有品一些?我相信,历史自会有公断。

晚饭后,为明日赴宴挑选西装。小猫为我挑了最新最贵的那套,而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件半旧的起码货——第一次和她约会时穿的那件。转眼间已经快两年了,小猫还是那样的青春可人,而她的峡生哥却已悄然步入了中年。不经意间,镜中人的两鬓已染上了薄霜。

岁月如梭,人生几何?唯有借她之甜吻,方可慰我之心怀。

1月6日 晴

噩梦般的一夜。我究竟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这样?!

昨晚按时赴南山饭店,见到了华社长,一个长衫马褂,挂着金表的小老头,和他同桌的人也大多是同一副打扮。我自知不太妙,怎奈他干女儿一脸笑嘻嘻,硬是把我们拉了进去。一通废话后,我硬着头皮把稿子交到了华老头手里。他一边乱翻,一边啧啧叹息:“哎呀,这里怎么这么写呀?”“这个的字用得不对啊,应该用提土旁的地呀!”我当时觉得,他只是找借口压价,姑且就忍了下来。待他翻完后,我直接问他:是否愿意出版我的小说?不料他却道:“抛开修辞文法不讲,你这个书名怕是有些问题。《站着卖》,要是审查员先生问你,侠先生,你想卖的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非要站着才能卖呢?你该怎么答他?”听到这里,桌上哄笑四起,尤其是那个麻皮的小娼妇,笑得像个花痴。我脸上有如火烧。最后老混蛋说道:“鄙社虽不比商务中华,但多年来一直是清清白白,宗旨是为中国青年提供健康的精神食粮,因此,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进来卖的!”

我大怒,夺过书稿,拖起小猫就走。可谁知一只脚刚出狼窝,又踏进了虎穴。在饭店门口,我竟撞上了颜!想来这家伙已经守株待兔了许久。一见我出门,他就迎了上来,张嘴就是“幸会幸会”。据他的说法,他娘舅的收获书局正在拓展业务,在法租界新开了一家分店,三天后正式开张,由他本人负责。他还塞给我一张印着店址和电话的卡片,再一次“眉飞色舞”地跟我讲:为方便广大尤其是进步作家,书局决定,将推出”免费上门收稿兼送版费服务”,专人专线,保证安全,绝无差错。望着他蛇一样的大团眼白,我心中一阵恶寒,幸好脸上尚有余怒,不至太过苍白。最后他还提出,天色已晚,天气又冷,不妨让他的汽车捎我们一程。这岂止是图穷匕见?!!

我慌忙辞谢,称内人晕车,叫上两辆黄包车,绕了大远路,中途还换了一次车,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才回到家里。锁上门后依然心悸不已。小猫扭扭捏捏地过来安慰我,说都是她的错,惹我生气了,明天她就去找畅姐姐,问她讨个说法,非要她当面赔礼道歉不可。天呐!她难道一直没看出来吗?!她当我刚刚这一个钟头全是在兜风,只是为了散散气吗?不错,小娼妇和老王八确实可恶,但比起最后那个人,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小猫她太天真,对人一点戒心都没有。如今形势太险恶,不能再任由她在外面胡闹了。为了我们的安全,今天上午我支开辛妈,告诉了她真相。小猫被吓坏了。我把她抱在怀里,要她从今往后不再去美院,呆在家里陪我,就像一年前那样,全心全意地陪着我,直到外面风波平息。她答应了。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栗,我心中是何等的凄楚!而抬眼望去,窗外那白晃晃的太阳是何等的瘆人!它刺刀般的光芒又是何等的冷酷!法国梧桐的叶子早已落尽,还有什么能阻挡这恐怖的白日?

但愿真能度过此劫。

……

1月13日 晴

他们又出现了!

午后赴汇理银行取款。在大堂等候时惊觉被两人盯梢,顾不上取款,立刻离开,对方亦如影随形。绕数条街无效,最后跳电车,扭伤左足,终于得脱。一定是颜的同伙!

为什么?他们为何要对我苦苦相逼?!我早已离开作联,甚至连党都退掉了,他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真要赶尽杀绝吗!?或者说,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我已经退党,还一心想靠我钓什么大鱼?那个变了味的收获书局,不正是他们的捕鱼船吗?呜呼,我哪知道什么大鱼!郑牧庄、共产党误我大矣!这两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红白党棍!

经济形势本就不妙,今日更是雪上加霜。现在我的手头只剩下了七十四块现洋。汇理银行暂时是不能再去了。真后悔当时贪图方便,把所有存款都转到了汇理。也许,可以让别人替我去取?可找谁呢?小猫是不成的,肯定会被认出来。那么,辛妈呢?这老女人的手脚好像不大干净,可能一直在贪污小菜钱,要是把存折交到她手里,里面这笔钱够她不吃不喝做上十年了,她会动什么心思?天晓得!

我,江峡生,一个住法租界别墅的作家,也许真的没钱用了。

1月15日 阴

辛妈偷偷跟我讲,前天太太一个人出去了一个钟头,就在我去汇理银行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像是去见了什么人。她这算什么意思?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吗?难不成,她已经发现了我的处境,想趁机敲我一票?说不定她偷看了我的日记,趁打扫书房的时候?不对啊,这老女人分明只认得几个字,连报也不大能读。不好讲,真不好讲,简直莫名其妙。我叫她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少管是非。她竟还给我板起了面孔,这老太婆!

看来从今天起,日记本只能随身带了,连同存折本。

1月16日 雨夹雪

苦思一整天,终于想到了一条出路。

退一百步来讲,就算是换一处便宜房子,就算往后精打细算过日子,就算银行里的钱都能取出来,危机依旧是无法解除。光靠“节流”是不够的,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得重新“开源”。上海认得我的人太多,就算再换个名字也没多大用。不得不承认,我在上海滩已经混不下去了。要想重新开始,只能换个地方。如今的北平就不错,比当年自由了不少。虽然民风比上海保守一些,但物价要低得多,文化氛围也足够好,最关键的是,国民党在那儿势力有限。听说我的书在那儿也很受欢迎,销量仅次于上海。在那边只要换个笔名,就不难再次出道,重新站稳脚跟。更何况北平城里也有汇理银行,只要一到那儿,我的一千多块钱马上就能解冻。拿着这些钱,就算买下一座四合院都没问题。

去北平,回到我起步的地方。为今之计,这恐怕是最好的出路,我唯一的出路。

1月17日 多云

想和小猫谈谈我的计划,可是找不到机会。辛妈太碍眼,这老女人满腹鬼胎,不得不防。

于报上查得,北站每周有两班沪平直通车。足伤恢复得不错,已无碍外出散步。既然计议已定,动身就要趁早,越早越好。春节前后客流量大,检查最松,是个上好的机会。至多再在上海呆一个月。

1月18日 阴

上午波巴太太来收下月房租。我告以因工作调动之故,下月即将退租,最后一月房租可否用押金代替?她虽不悦,责备我们未及早通知她,但终究勉强应允。临行前喋喋不休地告诫我们要爱惜房屋,善始善终,真是烦透了。

辞退厨师老宋。付辛妈工钱十块。本来碍于情面,想再留她一月,没想到她竟狮子大开口,说腊月的工钱应该加倍!果然是想敲竹杠,岂有此理!一怒之下,将她一并辞退。临走时她竟还威胁我:“江先生你不要后悔。”这死老蟹,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一年来我算是看透了。真心待我好的只有小猫一个。

1月19日 阴

向小猫全盘托出了我的计划。她很吃惊,沉默了很长时间,欲言又止。我何尝不知道她在做心理斗争?她一直都喜欢南方,可如今去北平是我们最好的出路,想要继续当一个一流作家,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更何况,这条路其实并不算太难走。任何事情都有一个熟悉和适应的过程,当年我也不太喜欢上海,过一段时间不也习惯了吗?小猫又何以见得不能适应北平的生活呢?像她这样淳朴活泼的姑娘,没理由不爱上一座民风淳厚的古城,只要稍稍住上三五个月。关键在于,她是否愿意尝试,是否愿意为我而改变,简单地说,她是否爱我?

是的,她爱我。她爱我!这还用得着怀疑吗?!尽管心怀忐忑,但为了我们的爱,我忠诚的妻子依然轻轻地点了头,只是怯怯地问了一句:“能不能在上海过完大年?”当然能。为什么不能呢?她怎会认为,她丈夫连这点准备时间也不愿意给她?我可怜又可爱的小笨猫!我将她拥入怀中,吻如雨下。她流下了热泪,我也是。

昨夜爱了她一次,今晚又想要了。

……

1月25日 晴

今天起床很晚,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小猫早已不枕边,原来,她是出门买熟菜去了,回来时还替我带了两贴暖足膏药。其实大可不必,我的脚基本上已经好了。她真体贴,越来越像一个贤妻良母了。膏药贴在脚上,暖在我心。

一日无事。

1月26日 多云

斩了半只三黄鸡,吃了一天的面条。

晚饭桌上小猫说,她想她姑妈了,父母过世后,姑妈是亲戚中最疼她的。引得我也想起了亡故的父母,不由唏嘘……一直都想见见小猫的姑妈,听说她的徽菜做得很好,比我们的面条应该要强得多。我对小猫说:可恨手头一时缺钱,等到了北平安顿下来,有机会再请她姑妈来玩。小猫却告诉我:她姑妈腿脚不好,已经好几年不出远门了,外面有什么事都由她表哥操办。

小猫竟有一个表哥,今天倒是头一回听说。我笑问:是不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她马上急了,支支吾吾讲:只是普通的兄妹关系。我再问她:我们也是兄妹关系呀!表哥和生哥到底哪个更好?哈哈,窘得她脸都白了。

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哪个少男少女没几个青梅竹马呢?可怜的小猫咪,她真当我妒嫉了吗?也许,真的有几分吧!否则昨夜我又怎么会和她爱了三次,连日记都没顾得上写呢?呵呵。

27日上午补记

……

1月30日 多云

吃腻了面条和熟菜,今天自己做饭。买菜讨价还价真是一大痛苦。两条鲫鱼、一斤排骨、一斤青菜、一斤蛋,共花去三角半。回到家里,小猫难得自告奋勇下了厨。她的厨艺果然不敢恭维,鲫鱼烧焦,排骨烧得半生,炒青菜打翻了盐罐头。最后只能靠我的蛋炒饭收场。

小猫自觉出了丑,一整天都窘得很,安慰了她老半天,弄得我都有些烦了。我何尝在乎过她的厨艺或别的什么家务?我只在乎她对我的爱,对我的忠诚。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难道我的心她还不明白吗?这小笨猫,只能到夜里再安慰她了。

1月31日 阴

总算明白小猫这些天为什么这么古怪了。

下午她终于告诉我,原来25日那天,她偷偷给她姑妈寄了封信,用的是小名,请她姑妈派人来一趟上海。眼看就要去北平了,她忍不住想和亲人见上一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有些生气,倒不是因为她自作主张,而是因为她瞒了我。年关将近,想见亲友是人之常情,我又怎会不理解?只是她不应该瞒我。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招待他们两天,多花我几块钱而已,就算钱不够,大不了当掉几件多余的衣服。

我已经把心掏给了她,她不该瞒我。

2月1日 多云

夜不能寐,钟声敲过十二点时,忍不住与她和了好。在冷酷的寒夜中,我们唯有彼此信赖,相依为命。吻着她酸楚的泪痕,我也不禁潸然泪下。与她爱了三次,做得很疯狂,仿佛想在她身上留下永恒的印记。亲友之流,聚散无常,全都是浮云。唯有灵与肉的契合才是最真切可靠的。小猫只属于我,我也只属于她。这点没人可以改变,不管是谁!

……

2月6日 晴

趁难得出太阳,下午带她一起去法国公园散了两个钟头步。或是近来缺乏锻炼之故,足伤竟仍未好透,还是略有些跛。阳光下,她的脸色也不甚佳,好像剥了壳的鸡蛋,不见多少血色。心中一阵刺痛。多怪我这个做丈夫的没用,这半月来真苦了她。带她去了凯司令,买了她喜欢的栗子蛋糕。她只吃了半块,剩下的我吃了,滋味竟有些许苦涩。

晚饭和中饭一样,仍旧是下面条。

钱还剩四十七块八角,算上车票,勉强够用过年。

2月7日 多云

昨晚又想爱她,可她却突然来了红头阿三,只得作罢。这段日子我异常渴求着她,比刚同居那阵子还要贪婪。我到底是怎么了?

无事的一天。

今晚她惴惴地问我:美院的学期就要结束了,明天能不能让她一个人出一次门,跟老师同学道个别?看着她日益消瘦的愁容,我实在不忍拒绝。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天性又是那样的活泼,怎能一直把她关在这小房子里?嘱咐她小心行事,早点回家,给了她三块钱。

其实,只要到了北平,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钱会有的,朋友也可以重新交。为今之计,是否应该尽早动身?

2月8日

她为何这么对我?!

冰哥他妈的是谁!?

要不是今天心血来潮,进到她的画室里,我还将继续蒙在鼓里,到死都不一定能发觉。

这一封封信写得多不要脸,多令人作呕!都已经称兄道妹了,连“亲爱的”都用上了,还有他妈的一千万个吻!从去年5月份到今年1月12日,妈的!我是那样的爱她,辛辛苦苦赚亡命钱,让她吃好穿好住好,为了让她快乐,还送她去接受高等教育,可她是怎么对我的?!才出去一个多月就给我戴绿帽子!那个龌龊的王八蛋竟还劝她脱离“资产阶级文阀”“老男人”的掌控,跟他去私奔,开创什么狗屁的“新生活”!造他妈皮!

啊!今天她该不会又去见那个男人了吧?那么晚还没回来,该不会真和他私奔了?!不,应该不会的,我了解她,她的胆子应该没那么大,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无情无义到这般地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哥,还有那个新冒出来的安徽表哥,难道说,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那个莫须有的表哥,其实不过是她杜撰出来的?为了骗我?难不成,她是想让她姘头冒充她表哥,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跟他往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什么姑妈,什么表哥,什么见亲人一面,原来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满足他们无耻的兽欲!!

不,不,我还是不能相信,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都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她难道只是贪图我的钱吗?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爱吗?不,不可能!不久前她不是还答应我,要陪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吗?难道全都是谎言?不,不,这绝不可能!

去北平——要想证明她的忠诚,只有这一个法子!她必须马上跟我去北平,彻底脱离这座肮脏无耻的城市!明天我就去买票,搭第一班车走!再也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一步也不行!她必须全程跟着我,永远呆在我身边!!

钟又响了,啊!都九点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小猫,你到底在哪儿!?难道你就忍心把你的生哥一个人扔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生哥想你,生哥需要你!生哥好冷!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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