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放題

香港九十後一名。縱處香港本土衰落之象,不少有心人堅持斗室種花,本土獨立與主流文化正經歷一場無聲革命。故欲以紀錄者之志,以文化樂,以樂化文,筆錄時代,書寫文化。

十個不屈的少年:C AllStar《集合吧!地球保衛隊》

曾幾何時,某夜城裏燒起燎原的大火,十個救火的少年本來眾志成城,結果途上卻是因為種種個人考量、種種矛盾紛爭相繼逐一離隊。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八減一得七 ⋯⋯ 最後只剩下三位成員,因為不敵猛火而葬身火海。然而更可笑的是,眾人看着這三人的悲慘結局,不但沒有半分的憐憫,反而只有挖苦指責:「唉呀呀!佢哋真係一啲用都冇。」

這個透徹寫出人性陰暗面的寓言,出自達明一派 31 年前的《十個救火的少年》。或許是這一代少年相對於這些故事更愛看的是熱血的動漫,他們大多都變得過分中二病而經常妄想保衛地球,於是近年亦有人嘗試改寫故事:李拾壹 6 年前的《十個放火的少年》,講述着村莊長老極力阻止青年為求嚇走怪獸四處去放火的故事;C AllStar 昨日面世的久違之作,更是乾脆從 UNO 牌庫之中抽出一張 🔃 reverse 卡,將它改寫成一個逆轉版的新世代救火神話。


2 + 2 = 4

昨日聽着這首歌,只是聽了短短兩句竟就鼻子一酸,甚至直頭生出一股衝動要在感動消散之前便將它透徹的記錄下來。明明歌詞的內容如此正面,甚至編曲簡直 upbeat 得猶如 90 年代 boyband 的勵志歌曲(話説賴映彤復古温暖卻不覺老套的編曲應記一功),何以我會落得如斯田地?

我想,這種感動大概來自詞人梁栢堅通過呈現出當日四個離隊青年背後不為人知的內心掙扎,指出了其實人性並不是大家想像中的壞,他們終究都不是什麼麻木無情的壞人。

母親當天的勸勉,歸家不作戰,
不過責任太多放於面前。
再回來歸隊,撲救當天的戰友,
不再退後,勇猛仍會依舊,我靠兩手去補救。

例如是這位少年,當日因為聽從了母親勸勉,在這社會不願走得太前,結果集結過後便如水般無形的悄悄歸家安享冷氣之樂 —— 但他始終不是什麼自私自利坐享其成的人,他不過是有太多家庭的責任要負而已,他其實都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現在的他,實在不再忍心就此棄隊友於猛火之中不顧而去,他毅然重新承擔起當日曾經極力迴避過的責任。

曾為愛侶甘心當日停步,放棄了這班同路,
心戚戚有點煩惱,怕晚節也不保。
然後這天終於走出被舖,看到遠處煙和霧,
背上這抗溫外套,回來橋頭報到,將火一筆掃。

另一位少年,當日為了要共愛侶一起更甜,於是就靜悄悄地轉身逃竄 —— 但他始終不是什麼在大是大非之下只顧兒女私情的人,他其實心裏亦一直煩惱着:這場大火最終會否波及他和愛人的甜美生活?他其實都是一個關心別人幸福的人。現在的他,為了要為愛侶、要為自己的下一代爭取更好的未來,他思前想後還是走出了被鋪,背上了抗溫外套回來了。

當天火太猛,不懂得應變,
不過鍛練過之後都改變。
抱憾那天不貢獻,走得不要臉,
經過訓練這次迎接考驗, 再與各位同陣線。

而這位少年,當日他想起了他少鍛鍊,自覺危險於是報了名便就此作罷 —— 但他始終都不是什麼貪生怕死膽小怯懦的人,他其實亦不甘於自己竟然實在毫無貢獻,竟然連猛火的濃煙都未曾吸過便不要臉的就此離去,他其實都是一個富責任感的人。現在的他,為了平息當日的那一份愧疚,努力不斷的積存更多的勇氣和經驗,為的是終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個足夠勇敢的人,回歸滅火隊的前線與戰友共同進退。

回望昨天想起心內狂傲,怪責了這班同路,
火跟煙滿天亂吐,謾罵著來拉倒。
成熟了的今天收起狂怒,不多口只不停做,
終於一天可做到,灌救何來控訴?不需多急躁。

還有這位少年,當日為了救火的主見,爭執謾罵過後竟然自此與同伴割席絕交 —— 但他始終都不是什麼心高氣傲自以為是的人,大家不過只是太過心愛這個城市而已。現在的他,在自省和自責之下總算變得更成熟了,明白到救火之事大可兄弟爬山而無需執於一門之見,他其實都是一個懂得顧全大局的人。現在的他,學懂了收起對同路人的種種怨言,反正其實眾人只需不多口而不停做最終總會事成,何用為了焦急見到收成而憤怒?

一加一加一,再合成做注碼,
若然加多一位,相信事情就變化。
就回隊吧,尊貴的磚瓦,去抵抗風化。

或許大眾議論到這四位救火的少年,總會七嘴八舌:咁蠢做咩呀,點做都係冇用㗎!但大概他們未曾聽過一個更古老的阿拉伯寓言:一個駱駝的主人覺得一根稻草根本微不足道,於是每天都不斷一根又一根的加在駱駝的背上。直到某天,他不以為然的再於其上放上一根幾乎沒有重量的稻草,駱駝竟就轟然的倒下了。

或許,少一個人就真係好少,多一個人就真係好多?三個人不足以滅火,或許再多兩個就夠曬數救熄場火?或許你和我,就是命裡註定要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再聽原曲,實在百感交集。
長命火就長命救,不斷地灌救。
人在志在人就夠,不斷地搏鬥。

畢竟,我們總不能就此不負責任的「薪火相傳」將這場猶如千秋咒詛的長命火外判給下一代的青年。我實在想不通,人要如何冷酷無情才會忍心見證着一個又一個比自己更加年少、更加力弱的下一代,為了守護七十億地球人的福祉,被迫引火自焚以此明志?

MV 尤其催淚的是,保衞隊的成員即使如今被迫散落在世上不同的地方,卻始終不忘隨身帶着那個極其笨重的傳呼機 —— 昔日勾過手指尾許下的一份承諾。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依然未曾背棄諾言的其實尚有多人,但他們從來不會對這些曾經患難與共的同伴心生質疑。

反正,只要傳呼機一響,所有成員自自然然就會歸隊 —— 然後各自帶着比起當日更大的一份勇氣和歷練,繼續長命的救着長命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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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達明一派《十個救火的少年》:黑色幽默背後的可怖童謠? | 廣東歌 | 十之三

微小的偉大:Rubberband《每道微小》

粵語作為鎖鏈:C AllStar《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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