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東南西北飛

不入流作家,用文字記人、記鬼、記食、記人生……

舌頭被刺穿也要猛嗑到底的香酥過山蝦

「老闆娘,有什麼好推薦的?」我們餓到懶得看菜單,直接開口問比較快。老闆娘一聽,在門口的快炒爐前,中氣十足地向我們大喊:「來我們滿州鄉,一定要吃過山蝦啦!」俗稱過山蝦的貪食沼蝦,是台灣原生體積最大的淡水蝦,大多棲息在屏東山區乾淨的溪流裡,其他地方不容易吃到,難怪秋枝姊極力推薦這道鎮店之寶。

當人生走到牽掛太多,俗務纏身的階段時,難免會回想起年少不羈的往事。就像我最近,時常想到九年前剛退伍時,和兩位弟兄的環島之旅。過程中的點點滴滴,總會在某一個時機點跳出來,牽引我回到記憶中的那一個當下,久久無法自拔。

今天見到@Esther美樂 主辦的社區活動「難忘的味道」,腦海中自然而然跳出三個字,這三個字同時又刺激了我的味蕾,彷彿嚐到了想念的味道。這三個字是--陳秋枝

2012年的7月22日,我們一行三人騎車到台東時,由颱風外圍環流所帶來的風勢、雨勢,連雨衣也不管用,把我們淋得從外溼到裡。我背的一個笨重的登山背包,也被雨水浸溼變得沉重;騎乘中,我必須努力維持平衡,它才不至於從我的背上滑落。

好不容易騎到屏東,風雨稍微緩和,我們也實在支撐不住,停了車,到海灘走走,喘口氣。

即將雨過天晴,但我們的心情卻依舊陰霾,因為時間接近傍晚,我們卻連紮營的地點都還沒有找到。這時,肚子又不識相地叫了起來,只好趕緊上車,為了覓食覓宿而勉強上路。

來到滿州鄉,天還微微亮,這座小鎮已經進入休眠狀態,除了7-11之外,大部分的店家都打烊了。我們得到滿州國小警衛的同意,在校園走廊搭好帳篷後,三個人像喪屍一樣,緩慢而遲鈍地拖著又餓又累的身軀到街上找東西吃。

當年剛退伍,什麼都沒有,尤其是錢,因此,行程中的三餐大部分都在便利商店解決。不過,正當我們行經滿州鄉公所旁的大榕樹時,一間小吃店依然營業的燈光和快炒的香味,吸引我們停下腳步--好吧,今天都落魄成這樣了,就別委屈自己的肚皮了,我們毫不猶豫走進了「陳秋枝山海產店」。

因為是平常日,沒什麼客人,老闆娘秋枝姊正準備打烊,但她見到我們進門,還是熱情地迎上來,招呼我們就座。

「老闆娘,有什麼好推薦的?」我們餓到懶得看菜單,直接開口問比較快。老闆娘一聽,在門口的快炒爐前,中氣十足地向我們大喊:

「來我們滿州鄉,一定要吃過山蝦啦!」

除了過山蝦,我們又點了一道紅燒虱目魚肚、蔥蛋和一碗蛤蜊湯,並且偷偷算了一下花費,深怕超出預算。

沒過多久,一盤炒得紅通油亮的香酥過山蝦上桌,我們急忙下箸,夾起蝦子就往嘴裡扔--輕輕一嚼,「卡滋-卡滋-」的聲響瞬間從我們的嘴裡傳了出來,天啊!實在是太酥脆了!而且,比起一般餐廳吃到的溪蝦,過山蝦的體型硬是大了兩到三倍,嚐得到肥美的肉質。

原來,俗稱過山蝦的貪食沼蝦,是台灣原生體積最大的淡水蝦,大多棲息在屏東山區乾淨的溪流裡,其他地方不容易吃到,難怪秋枝姊極力推薦這道鎮店之寶。

「啊!哭夭咧!」

身邊突然傳出一聲慘叫,只見朋友伸出滴著血的舌頭在喊痛,看來是吃得太急,被過山蝦的額角刺個正著……

他也不顧血不停地滴,立刻拿起相機自拍。我們就趁他耍帥的空檔,拼命猛嗑--

「欸!你們也吃太快了吧!」當他回過神來,整盤過山蝦已經被我們吃到剩一半。他胡亂擦了擦血,拿起筷子,加入搶食過山蝦的行列。接下來幾道菜陸續上桌,每一道都是美味可口的家常菜,每一道我們一吃就豎起大拇指給讚。

秋枝姊忙到一個段落,走過來和我們閒聊。當她得知我們是剛退伍的窮鬼時,二話不說,走回門口、打開爐火,兩三下又爆炒了一盤空心菜。

「來,請你們吃。白飯吃不夠隨便你們挖!」當她把炒空心菜端上桌時,我們幾乎要落淚--實在太暖心了啦……

秋枝姊的店還有一大特色:四壁盡是遊客的留言。我們吃飽喝足後,為了紀念這一頓落魄至極之後的美味晚餐,也留下了一行字:

最後,我們三人在門口合影,並和秋枝姊道別,約定不久後一定要再來拜訪。

不過,當時話說得太滿,我們沒料到的是:一旦出了社會、有了家庭,想要安排個出遊談何容易啊?一晃眼,九年過去,我沒再回去找秋枝姊;那引人流口水,甚至刺穿舌頭仍要拼了命吃的過山蝦,也沒再嚐過了。

現在,你問我最難忘的味道是哪一味?我會告訴你是香酥過山蝦

如果你再問我最難忘的熱情陌生人是哪一位?我會告訴你是屏東滿州鄉的陳秋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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