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補齋
何補齋

竊思平生所學,何補於國計民生?

【行旅偶紀】布達佩斯的吊路燈之旅

記于2023年9月。
布達佩斯的伊莉莎白橋

1956年,匈牙利發生了爭取自由的革命運動。但此事在蘇聯共產集團的視角下,稱之為「1956年匈牙利『反革命』叛亂」。

這場革命始於10月23日的學生抗議事件,後有數千人在布達佩斯發起遊行。一些學生進入廣播電台遭到逮捕,示威群眾要求釋放學生,遭秘密警察開火,多人死傷。此後勢成燎原,匈牙利政府倒台,政治犯獲釋。

匈牙利民眾自我武裝,與秘密警察和蘇軍交火。有些共產黨黨員和秘密警察被民眾私刑處死,吊在路燈上,包括市委書記。為了穩定局勢,納吉·伊姆雷成立新政府,解散原勞動人民黨和秘密警察,宣布退出《華沙條約》,預備舉辦自由選舉。

11月4日,蘇聯頭子赫魯雪夫決心鎮壓匈牙利革命,紅軍開入,據統計殺死了約2500名匈牙利反抗者,並造成20萬名匈牙利人逃亡國外,成為難民。事後的搜捕、清算、黑牢、處決,難以計數。

1989年,中國發生天安門事件,也是由學生的抗議開始,大批民眾聚集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聲援學生,要求政治改革。

中國共產黨作為第三國際的「後進」,顯然從匈牙利革命(或反革命)中學習到了經驗。擔心若是走到釋放政治犯這地步,那麼共產黨人被吊路燈的下場,恐怕也就不遠了。所以,不等蘇聯老大哥動手,鄧小平就直接用坦克車碾過民運人士的身體。

此番到匈牙利一遊,便想看看這路燈是怎麼吊的。我只知道當年匈牙利共產黨的爪牙是被吊在橋上的路燈,但流經布達佩斯的多瑙河上,橋可多著呢!一座比一座出名。查了查資料,發現吊路燈的所在應當是伊莉莎白橋,又稱「茜茜橋」。

綽號為「茜茜公主」的伊莉莎白是出身於巴伐利亞的貴族小姐,她是巴伐利亞王國維特爾斯巴赫王朝的國王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外孫女,嫁給奧地利國王兼匈牙利國王兼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法蘭茲·約瑟夫一世。茜茜公主對於匈牙利很有好感,她身兼匈牙利王國的王后,受到匈牙利人的愛戴。

這座橋便是紀念這位茜茜王后,因之以伊莉莎白為名。原本是座漂亮的鐵橋,二戰中毀於盟軍的轟炸,戰後無力回復原樣,乃改建成現在這個樣子。1956年的匈牙利,受壓迫者把祕密警察的屍體吊上路燈時,就是在這座重建後的橋上。

現在伊莉莎白橋上的路燈已經是led燈,自非當年之物。至於燈柱有沒有換過,不能確定,但依據我現場觀察燈柱的形式,不太方便吊人,恐非舊物了。

又一日,走在布達佩斯街上,經過麗思卡爾頓酒店(The Ritz-Carlton),在一樓名牌香水店旁邊的牆上,看到這麼一個銅製的牌子,紀念1956年的匈牙利人爭取自由的革命行動。這塊牌子製作於革命的次年,即1957年,原本放在美國洛杉磯,1996年才由某基金會捐贈給布達佩斯。

下面這塊牌子解釋了為什麼要將這片銅雕放在這棟大樓的外牆。原來今日高級酒店所在的大樓,正是1956年時匈牙利革命陸軍委員會和國民警衛隊成立的地方。

1968年,也就是1956年的12年之後,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發生了「布拉格之春」事件,這是一場政治改革運動。蘇聯頭子布里茲涅夫再次出動大軍,開進布拉格,粉碎了布拉格之春。這一次,共產匈牙利也出兵跟在蘇聯老大哥的後面,參與了鎮壓行動。

車行經過捷克古城布熱茨拉夫(Breclav),看到這塊紀念布拉格之春55週年的牌子。下面寫著:「因為經歷過,所以我們伸出援手。」經歷過的,是被蘇聯軍隊入侵的歷史,伸出援手的對象,當然是今日的烏克蘭。

對於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一事,匈牙利政府的態度顯的相對消極和曖昧,不像波蘭、捷克那樣馬上跳起來。這是歷史的糾葛、帝國的遺恨,還是現實政治的瞻前顧後,不得而知。

匈牙利作為中歐歷史上的強國,奧匈二元帝國的中的一元,同樣是戰敗國,但命運顯然不如奧地利來的好。說實在的,匈牙利也沒有真的做什麼太大的壞事,不像奧地利是納粹的核心。在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斑斑血腥中,匈牙利可說是最不配合的軸心國成員。匈牙利的猶太人大多死在波蘭的奧斯威辛集中營,而不在匈牙利境內。

但歷史從來不是公正的。匈牙利在十九、二十世紀以降的近代史中,失去了很多,沒有過上幾天好日子。也許,要用什麼態度才能好好面對歷史,正如此行所見布達佩斯的名勝地標,多瑙河畔蓋勒特山上的自由女神像,現正維修中吧!

(記於2023年9月)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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