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克的功課

旅法媒體人,關注政治、法律及社會話題寫作,王小波門下走狗,徒步爱好者

對《关于端传媒<科爾奈:弗蘭肯斯坦的道德責任>一文的翻译》的回應

感謝PlayUnknown先生對端傳媒的關注、以及對科爾奈教授這篇文章的批評,在此盡量澄清幾個問題。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端傳媒版本所依據的原文,並不是在FT英文版上發表的版本,而是科爾奈教授的一位中國學生(如今已是學者)居間聯繫,將原稿發給端傳媒,由這位學者找人翻譯(但出於安全原因婉拒署名),他自己又校訂一遍,我作為編輯再經手修改,並經科爾奈教授授權發表。

而FT在原作基礎上進行了改動,這就是為什麼端傳媒版本看上去“不夠忠實於原文”的原因。刊發時编者按已註明“本文縮減英文版2019年7月10日發表於《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標題為 Economists share blame for China’s ‘monstrous’ turn。端傳媒經作者授權刊發完整中文版。”

以下是針對PlayUnknown先生質疑之處的說明:

一、“現代中國領導人公開宣稱,他們不滿足於中國成為多極世界的主要大國之一。他們的目標是讓中國成為全球霸主。”這句話前半句原文為“The leaders of modern China have openly announced that turning their country into one of the leading powers of the multi-polar world will not satisfy them. ”其中openly announced翻譯為“公開宣稱”並無不妥。

至於科爾奈教授這一觀點的出處,因為在op-ed形式的評論中通常不做太多附加說明,所以端傳媒沒有要求作者提供佐證。所謂“永不稱霸”當然是鄧時代以來既定國策,但在習體制之下,是否仍在堅持,大有疑問,類似新華社《引領世界潮流的航標——習近平主席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時代啟示》這樣的政治隱語,亦有不同解讀餘地。

二、“現在中國高舉的旗幟上的名字是: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毛澤東、習近平。注意,有斯大林和毛澤東!但沒有鄧小平!而習近平是唯一仍然在世、且仍然掌權的名字。”這句話的翻譯做了技術性改動,因為沒有辦法按照原文逐字翻譯——“The following names appear on the banner: Marx, Engels, Lenin, Stalin, Mao-Zedong and Xi. Stalin and Mao – yes! Deng – no! But the name of Xi, still alive and still in power.”

On the banner是一個虛指,並不必然意味著黨章或者其他某處,只是說中共意識形態的淵源。“馬恩列斯毛”已是耳熟能詳的慣用組合,黨史學家應該不會持異議,文章的主要用意是指當局直接把習接續在這一傳統淵源上,中間跳過了鄧。作為旁證,《紐約時報》文章可以參考。

三、“鄧小平擔任最高領導人一二十年,但是他的地位並沒有以法律形式明文規定。而新的獨裁者不滿足於此。他修改了憲法,使最高領導人可以掌權到壽終正寢之日。”本局後半句原文是“This is not enough for the new dictator. He has had a new law passed, which enables the president of the Chinese People’s Republic to remain president until the day of his death. ”不難發現,dictator和the day of his death都是忠實於原文翻譯的(“壽終正寢之日”應當略好於“死亡那天”?)。當然其中也有變動,例如law passed翻成修改憲法,但這應當是語境所允許的適當意譯。

綜上所述,可以看到科爾奈教授的原稿實際上比FT版本更加激烈,後者緩和了語氣,所以也失去了鋒芒。端傳媒版本基本保留了原貌,並非“飽含譯者個人觀點或偏見”,尚祈明鑑。

最後要說的是,讀者對這種op-ed類型譯文見仁見智(客觀上說和端通常的文章風格略有差異),針對本文的確有很多批評聲音,但端傳媒刊發的本意,是想展示這位著名經濟學家的立場轉變,而非迎合讀者口味,否則長久以往,端可能真的會讓讀者失望。

再次感謝PlayUnknown先生的質疑,還請諸君繼續對端傳媒抱持希望——尤其是鞭策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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