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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执自由

老中密码:读《秦制两千年》《活在洪武时代》

想读这两本书很久,毕竟书名本身就非常吸引人——千年秦制、洪武时代的小民生活。读完确实没有让人失望,作者谌旭彬引用扎实的史料,进行了精微的分析,语言也不失轻松风趣,可读性很高。

在我看来,这两本书可以作为理解老中的密码。

“老中”是对具有系统化制度化的卑劣属性的中国人的调侃称呼,是对中国人的思想特质的概括。一个“老”字,非常传神地勾勒出了这种文化对中国人塑造的深刻性和持久性。这两本书,我觉得基本写出了老中文化的源头和作用机制。

《秦制两千年》从商鞅和韩非子起笔,秦汉三国,唐宋明清,历数中国历史上的主要王朝,在他们的法家驭民之术上着墨甚多,不仅从前代保留下来最管用的招数,还充分发挥了创造性,以至于秦制的遗毒非但没能在历代得到净化,反而一遍一遍地添加剧毒,最后群毒相生相荣,造就老中之蛊。

统治者追求的是普遍的恐惧,让天下胆战心惊,陷入思想和行为的自我审查,才能最大限度地削弱生变的可能性。“将国家与百姓对立起来,强调国家的富强必须建立在百姓的愚昧和贫穷之上”,“一手控制资讯,一手灌输错误逻辑”。秦制政权不容忍任何有影响力的人和组织,无论是诸侯王还是官僚集团,无论是宗教还是宗族,无论是商人富户还是知识分子,都是潜在的竞争性权威,都必须予以消灭或钳制,追求散沙化和原子化的社会结构,皇权得以取得垄断性的统治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小民的全部“理性选择”本身,就已经被扭曲了,也就孕育了以自保为核心目的的老中文化。

《活在洪武时代》则是秦制及其文化在明朝的具体体现。作者通过朱元璋的四编《大诰》,还原分析其中的案例,补充了军户制、知丁法、连坐法、路引制等等时代背景,重现了洪武时代在我看来动不动就“枭首”的地狱场面。洪武时代“无几时无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朱元璋将全部的罪责都推给了“愚顽之民”和“害民官吏”,而绝不承认自己是这一切制度化伤害的罪魁祸首。《大诰》“没有将明帝国变成一个朗朗乾坤,相反以制度的形式,不断催生着人性中最恶劣的那些部分”,最要命的是,这些恶劣品质一经放出就不再回笼,反而经过权力的錾刻和时间的沉淀,成为老中基因的一份子,成为社会制度的历史幽灵。

时代的道德滑坡,往往从政治滑坡开始。在读《活在洪武时代》时,我总会联想到毛,他的多疑,他的固执专断,他对知识人和富户的敌视,他对官僚的不信任,他的唯意志论,他对发动群众力量的迷信又防范,都像极了朱元璋。没有制度的约束,个人的德行是靠不住的。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都同我讲,自己喜欢唐朝,喜欢宋朝。我想,这种喜欢恐怕只因为他们的文学艺术,只因为自己对唐宋的玫瑰色想象,他们不明白唐宋对民力的汲取和控制正是秦制历史上的高峰之一。

我会把这两本书推荐给身边的朋友们,也推荐给大家,我觉得值得一读。

毕竟,历史是最好的帝王术,也是最响的警世钟。

 

另:

由于目前在马驹桥的田野调查逐步走上正轨,平均一周一次,对相关文献的阅读也提上日程,所以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阅读感兴趣但与研究无关的书了,读书笔记将不定期更新。下一本要读的书是《跨越边界的社区》,想从中学习一些研究方法和写作方法,读完也会尝试把心得体会写下来。欢迎大家来交流讨论~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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