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弘
林一弘

大学生,社会观察者,随笔者一名

讲好广东话,不要让母语成为某种方言

前几日看过一则娱乐新闻,陈奕迅在澳门的演唱会中,被台下的观众要求讲国语,而事后引起了网上广泛的讨论和热议。支持讲国语的,他们认为既然澳门是中国的地方,而普通话即是国语,是全国的通用语言,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讲国语。我花钱消费了,提出合理的要求也无可厚非。而另一种则认为,在当时“讲国语”这一个带有命令性的要求,是对歌手本人以及在场的其他乐迷的一种不尊重的行为,而且澳门是广东话的地区,整个活动也主要以广东话为主,倘若讲国语的话则和整场演唱会显得有点突兀。

直到现在,网上对于这个话题还是议论纷纷。那抛开这个话题单独来看,我们的广东话,到底是不是渐渐式微,还是已经沦为了一种方言,这个就是我今天想说的内容,我们怎么讲好广东话,怎么保护好自己的母语,而不是让它成为某种方言。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什么是广东话。

广东话,又叫粤语,也可以称为广府话,在粤语使用区也可以叫作白话。主要分布在广东、广西、海南、香港和澳门等地。全球以粤语为母语者有8490万人,在广东省一亿人口中,使用人数超过6700万,是广东最主要的语言。随着近代两广地区人口向海外迁徙,粤语在加拿大及澳大利亚等地之华人社区中为使用人数最多的汉语。同时,粤语也是除了官话外,唯一在中国之外的大学有独立研究的汉语族语言。

粤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越国时期,南越国以广信作为岭南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是岭南文化的最早发扬地。在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不少中原人因战乱南逃至岭南地区,岭南地区汉族人口大增。其中一部分移民入粤北定居始兴,当时中原传入的汉语与秦汉时期形成的古粤语混合,进一步叠加影响古粤语,逐步改变了古粤语的面貌,拉近了古粤语和中原汉语的距离。粤语的历史便大概如上述所讲,同时我们亦可以看到,为何粤语的使用人数之多,人口迁移以及社会经济的发展为它的传播奠定了基础,只有这两个因素配合,广东话的使用人群才得以巩固。

在所有华语中,只有粤语及普通话被联合国承认,并定义为语言。联合国正式定义粤语为一种语言,而不再被称为方言。并且被认定为日常生活中主要运用的六种语言之一。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捍卫作为广东话的地位,他不仅仅是我们的母语,还是一种属于广府地区的独有的语言,一个地区一个民族的语言,如果我们不捍卫它的地位,那么我们就等同放弃了它先前所得到的一切地位和尊严。

回顾现在的广东地区,又有多少人真正肯说广东话,又有多少地位被所谓的政策文件所冲击,我们不是不说,而是不敢说。当所有人都说着不相同语言的时候,那么你的与众不同就会引起异样的眼光,自自然你的内心便会对此感到自卑和不解。但其实,我们只是说好自己的语言,这貌似已经就变成了一种原罪。

广州方音合于隋唐韵书切语,为他方所不及者,约有数端。余广州人也,请略言之……广音四声皆分清浊,故读古书切语,了然无疑也。余考古韵书切语有年,而知广州方音之善,故特举而论之,非自私其乡也。他方之人,宦游广州者甚多,能为广州语者亦不少,试取古韵书切语核之,则知余言之不谬也。朱子云:「四方声音多讹,却是广中人说得声音尚好」(语类一百三十八),此论自朱子发之,又非余今日之创论也。至广中人声音之所以善者,盖千余年来中原之人徙居广中,今之广音实隋唐时中原之音,故以隋唐韵书切语核之,而密合如此也。请以质之海内审音者。
来源:陈澧 《广州音说》

但可笑的是,我们当下对于维护广东话的地位,却是有着很大的出入。一方面,最南边的那个地方认为广东话作为我们的母语,是一个城市最基本的组成部分——语言。我们为什么要放弃广东话的主要地位而去学习所谓的国语,那么岂不是把我们这里等同是谁的一部分吗。而且背后最主要的一点,所谓的“城邦论”只不过是仗着广东话这一个特殊的地位来彰显所谓的自身独特性,但他们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力量是远远不及和一个机器去对抗的。因此,捍卫广东话的地位就会陷入了一个比较敏感的地带。而往上一点点的羊城,虽然很想做好捍卫广东话的地位,但是仍会有所顾忌,担心如果我们“捍卫”的这个底线跨越了当局所能够容纳的范围,岂不是和那些支持独立的人变成一样。因此很大程度都是不触及皮毛和范围比较窄地去维护好现况,能够在羊城这个地方讲好当下的粤语就已经很足够了。

中山大学地理科学与规划学院教授司徒尚纪说:「广东地理环境复杂多样,也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尤其在历史早期,地理环境的作用是各种格局的文化类型得以产生的基础。」他这里所说的各种格局的文化类型,是指各种区域性的文化类型,即广府文化和客家文化。客家文化和广府文化都属于岭南文化的亚文化(subculture),在文化特征上有许多共同之处。

10年的羊城的那一场“撑粤语”活动,似乎那些热情早已经被社会的发展和大同的观念给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煲冬瓜”这一种教育。学校里,家里,日常生活里,我们的下一代已经不再把广东话的学习放在第一位。你也没办法,大部分时间都是普通话的情况下,又怎可能有一个很好的语言环境去维护好作为自己母语的广东话呢,更多的只是靠一些家庭不断地催促和推进,但总有一天,这些老一趟的人会慢慢离去,到时候又靠什么中坚力量再去维护好广东话的地位。我没法想象,更多的只是对于现况的悲哀。

但最近在媒体平台上,还是发现了短暂的能够引起别人有兴趣的广东话博主。例如高佬杰、小肥以及西维这些还坚持用广东话来创作,所创作的内容也比较贴近生活,能够引起目前广东话地区的人共鸣。其实这是一种好的现象,如果我们放弃了用广东话去创作,又或者平台不断降低广东话相关话题的流量和传播,我们就真的会步入一种式微的阶段了,但庆幸的是,暂时我们没有发生这一种情况。只能够说,在目前还能创作的环境中创作好自己的文化,用自己的语言来发扬好作为这一个地区的使命,我觉得这是作为一个创作者最原始的出发点。内容的审查、语言的式微以及新一代的不理解,种种的困难或许是未来我们使用广东话来创作所要面临的压力,也可能是一种新的动力。

来源:抖音博主 高佬杰 浅谈广府系列

另一个比较新颖的看法,说起来也挺好笑,一种东西你本身就是约定俗成的,但是出于所谓的大局考虑,渐渐把它变成了一种濒危保护的东西,这笑起来也着实令人心酸,因为我们也没办法去解决目前我们正面对的这一个情况发生。所谓的文化保育、语言保育,我们先把它消灭到差不多了,然后仅存的就是我们要保护的对象,那么的确是值得保护,这是一种人造的保护,也是一种人为的灾难。

我自己怎样看广东话,我认为如果我不说的话,我便会忘记自己生长的根。从小到大,我都是以广东话为母语来和家人进行日常交谈,在学校学习和朋友闲聊,基本上都是以广东话为主,时不时会夹杂一些粗口在其中,其实这样很好,我个人认为粗口也是广东话一个比较重要的特色,虽然性质在旁人看起来并不雅俗,甚至有些粗鄙,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内容能够比它更能彰显广东话的气势。日常交流和生活当中,我还是会正常地使用广东话来和别人沟通和交流,倘若对方真的不会听,我便会转换自己的语言模式。所以,我并不对自己说广东话感到有什么羞耻或者异样,反而我觉得很多内容在表达上,只有广东话才能让自己的那一种逻辑和态度清楚地展现给别人。所以不但要多说,而且要多使用它来进行创作或者传承,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想要继续保持广东话作为一门语言的话,这是没办法逃避开的。

尽管这个话题可能会带有某些本土的色彩,但是如果我们已经觉得这个话题是不可以谈论的,那么我们作为母语的广东话,某程度上就已经成为了禁语。一种语言,倘若没有一片土壤能够充分地发展,又或者没办法给予彼此的尊重和包容,那么剩下的更多是消失和恐惧。一个地区,一个城市,能够依赖自己的语言能够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不是一种原罪。我们可以有相同的地方,用通用的语言和交流,但倘若相同的要打击不同的,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下,我们就要坚定自己的立场。语言作为一个地区,一个群体最基础的语言,若被同化,那么属于这个地区独特的文化以及历史将会逐渐变味,甚至没办法更好地延续下去。换作是其他城市或者地区的方言,如果你们能够好好保护,好好发扬的话,我相信目前所说的已经没多少人说,已经不会说了这些问题,都不会是一个大的问题。事在人为,我们的信念和行动,将会捍卫我们所最初的根源。

这不是你们口中的排外,而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捍卫好,保护好我们独特的东西。如同我们家里的瑰宝,我们欢迎大家来学习,来交流,来参观,但如若你要用什么金钱去收买我们的东西,那便是对这个瑰宝最大的侮辱。

广东话,白话,粤语,无论如何我也都会坚持说下去,直到不能发声的那一天!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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