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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糟糕的人》-预言式的女性未来

《俗女养成记》是我很喜欢的台剧,因为实在是太东亚了。而在这之后看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感叹女性地位很高的北欧居然最后也会因怀孕这件事而纠结。然而这是两个维度的事情...当东亚女性意识还在进一步退两步的时候,北欧女性已经完全作为一个去性别化的人在思考和追求自由。

可以不结婚吗?

可以不生小孩吗?

可以不做妻子母亲、甚至是女儿吗?


在东亚文化的语境下,这些回答通通是:不可以。

也有善解人意的家庭不施加压力,但是被父权规训是逃不脱的。在台剧《俗女养成记》中,女主陈嘉玲尽管生活的家庭环境已经够温馨幸福,然而我们还是可以看到随处可见的束缚,奶奶给她灌输的贞操观,或是月经羞耻、身材焦虑...陈嘉玲也会面对着自我怀疑。

然而在北欧女性处境也许不大相同。北欧在社会福利建设和平权方面一向走在世界前列。19世纪,娜拉在易卜生的笔下出走,她的出走也唤醒了许许多多的女性。如今,挪威作为女权主义的代表国家,俨然是一个高度女性化的社会,女性参与到各个领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挪威导演约阿希姆 提尔的作品《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便讲述了一位北欧女性探索自我时所发生的热恋与分别,沮丧与反思的故事。这个片名不禁让人好奇,糟糕是世界对这个女人的评价还是自黑调侃?她到底做了什么呢?然而它的另一个译名非常美妙,“尤利娅生命的十二段律动”,脑中浮现美丽而又轻盈的女子,她和“the worst”是怎么挂钩的?女主演雷娜特 赖因斯夫凭借此片夺得戛纳影后,而这部女性电影将代表挪威竞争第94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


可以不结婚

不生小孩

不做妻子母亲和女儿


从序言开始,导演就已经让我们窥视到了尤利娅的某种“人生哲学”。专业从医学改学心理学是因为渴望探索灵魂远超于肉体解剖,后又受视觉化的刺激决定转摄影,最终我们在书店看到她做了一名店员。不断改变的人生方向,甚至男友也是,过着走马灯似的生活。这样的自由一开始让人羡慕,她看起来毫无束缚,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完全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专业、事业和伴侣,重要的是,周身的大环境似乎没有施加压力,她个人不会因为这种不确定性而焦虑,改变、更换对她来说是一种常态,而不断地改变、更换昭示着生活中的可能性在源源不断地出现。

其中,尤利娅与漫画家阿克塞尔进入了一段稳定的关系,然而两人的分歧是——孩子。阿克塞尔认为自己该有一个孩子,而尤利娅参与他与朋友的聚会时,流露出的则是对养育孩子的厌恶。生育,是一个再普遍不过的选择题。大多数女性都会懵懵懂懂地选择“是”,尤利娅不然。

影片呈现了许多她在亲密关系中的片段,她在关系中被困住,然后在下一段关系中扮演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似乎是本能性地抗拒一切有可能束缚住她的事物或人,就像一条生命力十足的小溪流,不会为任何一朵花一棵树停留,但也汇不成一条江或一片湖;又像一阵风,刮过各处,可也不会停靠在一朵云上。所以她又在一个晚上开了小差,与一位陌生男人享受了一个暧昧与荷尔蒙漫溢的夜晚

导演对于尤利娅形象的处理无疑是美丽灵动的,不赋加任何道德判断,不批判和讥讽,镜头里在不道德边缘徘徊的夜晚两人连吐出的烟圈都如此浪漫...然而以道德批判的传统观念而言,尤利娅可以和一个“渣”字划上等号。毫无约束的自由,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自由。同样,有争议的形象给予了这样的女性人物以厚度,在北欧宽松的性别环境下,对于女性未来心理以及命运的探讨有可能是预言式的。


可以不做一切

只做自己

但,然后呢?


当时代进步,女性意识渐渐崛起,逐渐走出与以往父权的对抗性关系,这时候我们又是谁?一心想着推倒牢不可破的大山,可是大山倒下,又如何建设或创造一种全新的语言?女人的身份由此开始变得焦虑与迷茫起来。这样的疑问随着电影中尤利娅的前男友阿克塞尔将近的死亡而戛然而止,在死亡前生是如此脆弱和渺小。这也使得影片的主题厚重起来,由女性的生育问题带入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生死、孤独衰老,最终使人不禁想问: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们究竟拥有多大程度的自由?一个人的可能性也许也是有限的。尤利娅看似自由的行为实则掩盖了孤独与恐惧的假象,这是否又能被称作真正的自由?自由终归是复杂的。

影片不止步于浪漫爱情,它最终回归了破碎的现实,这也是其残酷之处。

当然在这部电影里,我们能看到与尤利娅不同面向的女性主义。埃德温和新女友在露营的清晨苏醒,看到了一只麋鹿,女友大受触动,回去检测到自己身上的少数族裔基因,并变身为一个激进的环保主义者。而埃德温只会把这一件当趣事讲给朋友们听。女性正因为有困惑,才会去探索一切可以解答的方式。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与一颗敏锐的心在指引她们。然而在某种程度上,埃德温的新女友与尤利娅又不太相同,但她们都在探索自我的道路上。

Joachim Trier导演在访谈里谈到:“An important guide was Virginia Woolf’s A Room of One’s Own.‘Julie needs to find a space of her own,where she can tolerate herself and not escape through the contact of others.”(弗吉尼亚 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是一本重要的参考书。Julie需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她可以在其中包容自己,而不是通过与他人接触来逃避)。作者伍尔夫在这本书里讲到历史中女性视角的缺席、女性视角的独特之处以及肯定了女性高度发达的创造力,以此来激励女性创作者利用自己的长处与优势坚持创作与发声。“这一切都等着你去探索,攥紧你手中的火炬,首先照亮自己的灵魂,发现其中的深刻与肤浅、虚荣与慷慨,认清自己的意义,无论你美或平凡。”

   影片终结于尤利娅的孑然一身,在迷茫与反思之后,风与水也许会孕育一颗足够稳固的大树。


参考文献<Interview:Joachim Trier by Mark Asch on October 18,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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