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ff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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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與戰爭──道德掩蓋下的虛偽騙局

《價格烽火效應》導讀

烏俄戰爭、通貨膨脹、伊朗女權抗議...這一切的一切由何而來?我們又該由何而去?

本書由哈佛大學社會學博士同時也是電影導演的 Rupert Russell 所寫,作者以紀實報導的視角檢視了全球金融如何透過一點點極為敏感的因素導致全球性的大混亂。自歐美金融市場開始的金融活動,為非洲、美洲帶來了政治與經濟上的崩潰;而反過來,這些地區所帶來的混亂又加劇了整個金融活動的震盪。 作者將一切的「罪魁禍首」歸咎於「價格」。聰明的人類將所有我們習以為常的事物標上了價格,並在其上賦予了各式各樣的資訊與謠言,讓人們陷入無止盡的瘋狂之中…… 是貨船崇拜也好,是一場騙局也好,或者是政府與市場的對決也好,迎接我們的總是下一波的混亂時代。

Rupert Russell



● 怪獸與迷宮

社會,應該是穩定的嗎?

那麼,被視為穩固的社會結構為何會被破壞而陷於混亂之中?

權力的輸出與輸入皆是透過結構複雜的「迷宮」運作,而建築這座迷宮的原料即是所謂的「價格」。在迷宮中迷失自我的怪獸們橫衝直撞,一方面迷失自我,另一方面又屠殺著市井。

價格何時會遇到劇烈震動?作者發現多次的原物料價格鬆脫皆會造成整座迷宮的混亂。混亂的背後則是金融家們彼此之間的交戰。這並非是一場軍備上的競賽,而是一場資訊、技術與策略的戰爭,以華爾街為首的參戰國們彼此交纏,在全球金融資本主義之下掏空政治自由,引爆戰爭的烽火。看似理性的系統卻勾勒出一幅混亂且骯髒的世界圖樣。

這個故事描述的是全球金融資本主義,是價格的力量如何連結全球各個毫不相干的地區,以及一個地區的小變動如何導致另一個地區陷入混亂;這個故事也是金融自由正如何掏空政治自由、市場的瘋狂和戰爭的瘋狂如何扯上關係、理性的系統如何產出不理性的結果、怪肉如何從籠子裡被釋放。這個故事描繪了混亂的市場如何創造混亂的世界。(20)

 

希臘神話中的迷宮與牛頭怪米諾陶洛斯



● 「麵包」所引發的政治動盪

世界經濟的運作邏輯與蝴蝶效應如出一轍,最為敏感的變因往往會造成最大的影響。而穩定的社會結構其實只是一直多個看似穩定的板塊互相接納與吸收,每一個穩定的板塊之間的接縫便是所謂的「混亂邊緣」,這即是受到擾動的邊際。(中東、北非、拉丁美洲等政治局勢混亂的地方皆是所謂的混亂邊緣)

引發動盪的最後一根稻草為糧食價格的飆升擾動了原本即處於混亂邊際的社會沸點最終藉此爆發各式各樣的動盪與革命。

我們誤以為阿拉伯之春,是一則道德故事,是好人與壞人的對決;是自由與獨裁的對決;尊嚴與貪腐的對決,但正是這種道德故事掩蓋了這些政權的經濟基石──麵包的民主──以及能使這些基石崩解的市場力量。(053)

若原物料(糧食)脫離了基本的供給需求,基本上就是陷入了金融泡沫之中,換言之,此商品受到了資本家或投機者加以操作,因此價格與實際狀況脫鉤。

2010年開始的阿拉伯之春民主運動



● 甚麼是價格呢?

一個物件的價格背後往往有數千乃至數萬人共同組成,例如一枝鉛筆的各個部分,換言之,價格即是各種資訊的集合。而市場交易猶如民主政體的投票,兩者儘管都有公平之處,但也都有不公平之處。民主投票強調一人一票,但往往能夠最直接影響政治的卻是少數人;自由市場亦是,在這場賭局中,人們的一票就是一塊錢,但有些人卻能夠擁有更多的金錢。

讓我們來看看金融市場如何誕生的?

最早為農民大量湧入交易市場,並造成供應大幅提升,因此商人們與農民商議,先讓農民將其收成的穀物儲存在其穀倉內,並簽立合約,待到特定的時機再行交易,此便是最早的「期貨合約」的形式。最初的期貨合約旨在讓農民與市場都能在良好的時機獲利,同時也可以藉此減緩庫存所帶來的成本問題。而那些賣出去的「合約」(即小麥)便被稱為衍生性金融商品。而市場為了鼓勵那些承擔「可能會有的農民失約」風險的投資者,給予其一定比率的折扣(回饋),這便是所謂的「風險溢價」。

衍生性金融商品是種魔法經濟──只存在於薄薄的的紙張上──但照理說,他們的存在應該會讓真實的經濟變的更條理分明才對。衍生性金融商品是金融界的未來,使真實世界重新組織並運作得更順暢,帶來更高的生產力。農民獲得保障,投資者因承擔風險獲得回報,而密西根湖也不再被塞滿可食用的穀物。(65)

但事實上,衍生性金融商品卻只造成了這個世界更多的混亂與更多的戰亂……


● 貨船崇拜與市場騙局

貨船崇拜指西方艦隊在與世隔絕的小島百姓眼中可以說是某種神蹟顯靈的想像,作者於此並不進一步論述相關的社會或宗教面向展開,而是以經濟活動為面相展開。

作者觀察到那位貨船崇拜的祭司,或者說主祀者其實是一個操弄百姓瘋狂情感的角色,因為哪怕貨船最終沒有回來,在祭司的主持下,祭品得以因某種「想像」的「貨品」而被聚集在一起。延伸性金融商品的瘋狂之處即在此。

塔那島上的貨船崇拜祭祀物件
無論是在華爾街還是美拉尼西亞(貨船崇拜所在地),這種真實存在的魔法都用同一套方式運作。首先,他們承諾每個人都能獲得財富,接著在偷偷摸摸地把財富轉移到自己手上。與此同時,他們需要舉行儀式才能執行這種欺騙性的轉移:儀式將會使用眾人孰悉的符碼來贏得信徒們的信任。以衍生性金融商品與替代這些商品定價的複雜公式為例,華爾街使用的是一套完美的儀式,史迪格里茲稱之為「不透明工具」。分析師使用公式製造出一種假象,使人以為他們在販賣的商品既合理又可靠;事實上這些公式不但漏洞百出,甚至可能引發爆炸。(78)

先知或「華爾街」利用資訊的不對等,以先行交易的方式拉抬價格,漸漸的,原物料的價格與實際情況脫鉤。也正是說當一件商品金融化後,其產生的引力將遠遠大過其實際狀況,資本的聚合將奮力的使該商品成為一件可以獲利的金融商品,同時透過一系列複雜的公式與操作包裝其「祭祀行為」

市場上的買賣(看多以及看空)基本上可以看成是自然界中狩獵與被狩獵者,兩者相互依存並會受到動盪而陷於混亂,但與自然界不同的地方在於經濟市場偶爾也會規律性的下跌或上升。另一個與自然界相同的,便是兩者都帶著野蠻的獸性,並操弄著這股原始的情感。

華爾街「崇拜」?



● 自我驗證的預言與正統敘事

故事敘述同樣也可以帶給金融市場強大的影響力。故事敘事與價格兩者彼此互相影響,故事敘事會帶給投資者樂觀的情緒,而樂觀情緒讓投資者加以投資,兩者互相驗證,並將價格推高,形成泡沫。任何帶給投資者的「資訊」都可以是一種故事的敘述。

也正是說,人們並不需要知道直接真實的資訊,只需要知道其他人對「資訊」的反應即可。而眾人對「資訊」的敏感將會導致經濟的波動,乃至崩潰。

由國家或者武力把持的便屬於「正統敘事」,正統敘事享受著「壟斷租金」的優勢,透過資訊的絕對優先權,得以先一步地享受紅利,甚至直接壟斷。

推動價格的是他們的集體感知,是他們的正統敘事,而預測這些價格能使他們獲利。敘事的對錯一點都不重要:阿拉伯之春帶來的革命從未嚴重威脅過石油供應量,無論掌握大權的是誰,石油都會繼續汩汩流出。在過去三年的時間,真正掌權的其實是正統敘事。(129)

● 市場的瘋狂與價格的終局

就用作者的話當結吧……

我的旅程帶著我深入了解了使價格獲得權利並成為世界統治者的神話系統,看見激進的知識分子試著利用這些全能的數字創造理性的系統。這個系統先是把你摸得著、抓得到、能夠燒掉、能夠吃掉的常見事物全標上價格後,再開始標價那些實體事物的未來價格;接下來,系統進入了神聖的領域,把標了價格的無形資產拿去整組販售、投保、舉債、做空和套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聽到人們告訴我,這種數學魔法能帶來充滿「寧靜與和平」的有序世界;然而每次我們允許這種金融秩序成長的愈茁壯,世界就變得愈混亂:這個世界如今充滿了怪物與末日恐怖故事。(323-324)
我們至今依然被市場神話的其中一個面向所蒙蔽:相信那些印上$、€符號的小紙片,再以不堪居住的地球上依然具有價值。追根究柢,這就是市場神話的和理性中的不合理性。這就是位於全球迷宮核心的牛頭怪米諾陶洛斯,這就是市場的真正瘋狂之處。(326)
米諾陶洛斯

 

其實本書舉了相當多例子,礙於時間有限,沒有辦法鉅細靡遺地展開討論。但好書先推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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