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思考無罪化/THINKTOOMUCH

因受體制和社會的影響, 人們倦怠於「思考」,甚至認為喜歡思考的人只是想太多,妖魔化思考。思考無罪,獨特有理。 長期流浪在各個國家,曾待過中國、澳洲、歐洲、泰國,現居台灣東部,看待事物有「局外人」之感;關注人文、社會、音樂、藝術、教育、文化、科技、心理學、兩岸。

影評|獻給那些覺得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A Star is Born》

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找到自我和爱情

寫於2018.11

Gaga與我的「反抗」時代

清晨一點看完《一個明星的誕生》從西門町的電影院走出來,心情還是激動地無法自拔,腦子里一直回響著「Shallow」這首歌的旋律,還有電影裡面Bradly cooper飾演的Jack的深情凝望著Ally的眼神。我幾乎哭完了整場電影,除了因為當時心情確實低落,這裡面最讓我感動的還是Lady gaga這個十年前剛出道的時候我就非常喜歡的歌手,一路看到她的變化和成長,從2008年她發佈《The Fame》讓她一舉成名至今,正好十年了。

《The Fame》裡每首歌陪伴著我整個青春歲月,隨著時間流逝,風格喜愛轉變,流行舞曲已經不能吸引我,中間數年都沒有怎麼關注過她的歌曲,但她的 「You and I 」「Telephone」循環播放千百遍陪伴著在對岸十三線城市裡唯一一個能欣賞這麼「前衛音樂」的我,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我非常崇拜Gaga個性前衛勇敢,可以說是在我的青少年時期的精神偶像,給我很大的勇氣和力量。當年我所處的對岸小地方審美歧視鏈的最頂端大致上就是在陳奕迅了,對那些對岸小市民來說,Gaga只是妖魔鬼怪,以及因為唱的是英文所以完全聽不懂唱什麼的歌手;後來爵士專輯《Cheek to cheek》的時候我驚訝於她的轉變,直到近幾年彷彿涅槃重生《Joanne》和已經二十歲出頭的我的狀態不謀而合,讓我又重新關注起了她。

Lady Gaga從濃妝艷抹奇裝異服,受盡爭議的形象到這部片里完全沒有任何粉飾的素顏出境,真誠自然,也似乎看到了自己從在青少年鶴立雞群我行我素的「叛逆時期」一步步走來的軌跡。


一部反俗套的俗套愛情電影

先來談談這部電影,這部從30年代就被改編過無數次的經典之作,有些老套的劇情里有著最容易觸動人的觀點和轉折,轉折來自於,一個深愛著普通人的大明星,親手捧紅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但是卻因為酗酒的原因他不斷惹禍,最後自責而自縊,開始的原因是愛,結束的原因也是愛,悲傷內核的愛情電影,讓這個愛情片在喜劇當道的好萊塢史里有著不一樣的色彩。

而這個片子的核心觀點就是Jack從頭到尾都在強調的: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是因為你身上別人沒有的特質,我不會因為你的改變而對你的愛有所改變。 這部片子其實是對本真的愛情和自我認同的討論。

我想很多人都很渴望這樣一個純粹的愛情,一個人愛你,是因為「who you are」而不是「what you have」,是因為他能看見甚至你都沒看到的閃光點,你的性格,你的氣質,你的談吐,你的經歷,你的靈性,這件事不會因為你是巨星還是普通人,或者你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或者你家富不富裕而改變,在片子里Ally因為深愛Jack而一直隱瞞Jack酗酒所帶給她的困擾,而Jack在發現之後也因為深愛著這個女人而無法承受這樣的自責。 可以說從外表來看這是一部純粹而激烈,簡單明瞭的愛情電影。 當然這部電影最成功的地方不只是劇本、選角、攝影,當然還有最核心的:好聽又動人的好幾首流行音樂的貫穿 ,從主題曲《Shallow》到喜劇轉悲的轉折的《Always remember us this way》,以及最傷感的《I’ll never love again》,音樂動人好聽也是這部片這麼受好評的原因之一。


堅持與反抗,撕去標籤

這部片也不僅僅是部感人的愛情音樂片,我認為它內層討論的自我認同和Gaga的心路歷程意外相似,從她的經歷和紀錄片可以看得出,Gaga在片中精湛的演技富含著很多自己的真實情感。

在片中,Ally在迅速成名之後有一段迷失自我,陶醉在名氣中的時候,她被打造成她的唱片公司要求的紅髮性感形象,而Jack在旁提醒說:「在這個行業,你必須成為你自己,表達你自己想表達的東西,而不是成為別人期待你的樣子,否則你只能紅一時卻不能紅一輩子」這句話點醒了沈迷在成功的Ally,也讓我想起了那些曾經巔峰一時卻在演藝生涯後半段形象一路敗壞,精神崩潰的眾多明星:Britney Spears,Marilyn Moonre,Anna Nicole Smith這些非常典型的被公司打造成大眾喜愛的「性感女星」的形象,成為公司利用他們的性象徵來賺錢,他們也終身沒有擺脫,最後也毀於這樣的人設。

而Lady gaga在她的紀錄片里,曾說起她剛出道時為了反抗唱片公司對她的性感人設,她竭盡所能用奇裝異服來反抗,讓她覺得自己還有主導權。 還記得十年前在電視上第一次看到她頭上頂著大蝴蝶結的《Poker Face》MV的驚異,在當年可以說是在主流媒體上是創新的造型和曲風,而她在剛出道的幾年里的造型和MV被媒體多次描述為「雷人」:用可樂卷頭髮,用香煙做成墨鏡,生牛肉片裝;2009年出席VMA的時候的「血紅皇后」造型;2010年格萊美頒獎典禮上的未來服;2011年參加VMA的時候以男裝作為另一人格「Jo Calderone」出席;《The ARTPOP Ball》演唱會里多個藝術感的造型表演包括藍色八爪魚的服飾…….Lady Gaga的雷人造型不勝枚舉,二十釐米的「恨天高」高跟鞋(犰狳鞋)、誇張的蝴蝶結、巨大的墨鏡,成為了早期Lady gaga的標誌,也帶起了無數的時尚風潮,給時尚圈帶來無數衝擊和靈感,奠定了她的時尚地位。

她的反抗和堅持自我讓她在這個行業裡面穩定了天後的位置十幾年,成為了21世紀最具時代標誌性的流行巨星之一,她的性格的多樣性,讓gaga在流行樂壇上展現了她的獨特性和不可替代性:在這十幾年的時間里,她從一個造型雷人的歌手,轉型成藝術視覺系的歌手,大家都以為這樣一個流行歌手只會靠服裝搏版面,只會唱唱跳跳,搔首弄姿的時候,她卻開始穿著「正常」,2014出了爵士專輯,站在鋼琴旁,穿著優雅的晚禮服,和曾獲得18座葛萊美獎的Tony Bennett唱著爵士,像是從50年代穿越回來的爵士女伶;當大家又以為她只能這樣的時候,2015年她又出其不意地出演了《美國恐怖故事》,將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吸血鬼女爵的優雅、陰森和時尚演繹的淋灕盡致,她的鬼怪和藝術靈性得到了充分展現,第一次演戲就得到了金球獎最佳女主角;當大家還在詫異的時候,她出席了87屆奧斯卡完美地演唱《音樂之聲》的主題曲, 令在場的朱莉·安德魯斯神情激動;接著她又跌破眼鏡地返璞歸真,褪去濃妝,2016年發行了鄉村專輯《JOANNE》;接著在2017年,她和Bradly合作了《一個巨型的誕生》,Bradly讓她一點妝都不能上,她就這樣素顏上陣,演繹了一場感人至深的愛情戲,得到了外媒一致的瘋狂肯定,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這一回,人們終於知道在這個女人身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她不只是流行歌手或者爵士女伶,抑或音樂劇女王或者演員,也不只會跳舞或創作鄉村歌曲,她就是Lady gaga,她用十年證明Lady gaga是誰 。

而從gaga最初那樣一個雷人的形象轉折成現在這樣自然自信的返璞歸真的形象,都歸因於這幾年她對自己的自我認同的認識。

她不拘泥於人們對她的標籤:「雷人造型」「唱跳歌手」,而是不斷地摸索和自我探索,不斷挑戰新的領域,不斷加深對自我的認識,敢於否定自己面對自己,敢於做自己,敢於推翻一切再重來,她對自己的探索也體現在她的演藝事業上不斷地創出不凡的成績,以及她的個人魅力和行為主張讓她成為不只是一個演藝人員更是一個對社會有很大影響力的人,在演藝圈里的地位無人可取代。

所謂的自我發現,就是當你撕去了別人給你的所有標籤的時候。

做自己,才能真的讓別人喜歡真正的「你」

在片中的Ally時常覺得自己不夠美、不夠瘦、鼻子太大不好看,「肯定不能當明星」,所以在一開始Jack肯定她的歌聲和才華的時候,她是不相信的,對外表和能力的自卑讓Ally不斷否定自己,需要一直問身邊的人「我真的好看嗎?」來獲得自信。 剛出道的Lady gaga也是如此,童年的她遭受過霸凌,對自己的長相和身材非常不自信,甚至認為自己不夠有才華,2009年的Lady gaga因為過度減肥而昏倒在演唱會、一年內去了六次醫院,因為減肥過度而引起的暴食症逐漸在lady gaga發行第三張專輯《Artpop》的2013年顯露出來,這讓她比之前整整胖了30斤。 這段期間的極端減肥和自我否定都漸漸地在gaga的音樂上獲得越來越多肯定以及感情里通過愛人對自己的肯定和自我定位的認識(和狼叔戀愛後,造型變得越來越「正常」),她漸漸地和自己和解了。 「這些年,通過得到那些我值得得到的東西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一文不值。」

直到《Joanne》和《A Star is Born》退去誇張造型,不再用超高的高跟鞋來掩飾身高,不再用怪誕的造型和浮誇的妝容掩蓋不自信的時候,代表著她開始正視自己身體,接受自己的樣子,活出真實的自己。 近幾年的採訪,gaga說:「以前那些造型反映的是我內心的自卑,而現在簡約的造型,卻讓我更加自信」。

Lady gaga在耶魯大學「情緒革命」活動上發表的演講說:「最初我時常會問自己,好吧,你這個Stefanie加Lady gaga的混合體,你為什麼不快樂?我那時真的不喜歡買香水,做那樣誇張的造型,更不想擠出時間和別人拍照,因為我能帶給這個世界的絕不只是個人形象,我不喜歡被人當成賺錢的工具,我厭倦了以變換不同的造型來博得眼球!」

這十年以來她一次一次跌破人眼鏡,一次一次處於風口浪尖之中,一次一次飽受爭議和懷疑,但她一次次撥開這些質疑浪潮,華美從容地走出來,不在意讓「死忠粉絲」失望,不在意嘈雜的聲音她用她每一次的改變來證明: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塑造出的塑料明星,我可以做我任何想做的事情,並且我會把它做的最好,至於你喜不喜歡我,那是你的事。

做自己才能真的讓別人喜歡真正的你,才能長久,才有力量

現在的Lady gaga 走出了被唱片公司控制的自我懷疑的時代,自由而美麗從容。 Gaga作為一個明星(star),她也用自己的公眾影響力傳達很多社會關懷,熱心於慈善公益活動和人權議題她不惜坦誠自己曾被性侵的事實來呼籲社會重視性侵的問題,創作了「Til It Happens to You」,關懷這些因為性侵為飽受社會質疑和自我否定的人;Gaga自稱為mother monster ,稱自己的粉絲為little monster ,意為那些「異類」,更多時候被類比為LGBT群體,而她的粉絲里LGBT也佔著大多數,她長期關注同性戀群體,曾在白宮發表同性平權演說,在演唱會里高舉彩虹旗,多次現身同志遊行,在《Alejandro》mv里支持同性戀;在ELLE傑出女性獎里gaga選擇了穿褲裝進行了一場女權主義的演講;她對自己的同行也充滿善意,總是雪中送炭,聲援那些被質疑被媒體的明星。

明星,可能就是在這個特定時期符合我們特地心理狀態而讓我們崇拜的人,他們的經歷和我們不謀而合,他們代表的精神也是我們為之嚮往的地方,剛出道的gaga就是我青少時期大膽、反叛的精神領袖,我穿上誇張的厚底鞋,大膽的作為都是那個時期的我的狀態受到Gaga的一個敢於抗爭的形象影響,十年間各自浮沈,而十年後我們卻也殊路同歸,Gaga在經歷了起起伏伏之後終於找到了本我,願意回歸真實的自己,卻也不用再依靠外力而無所畏懼,而我在這樣的年紀也回歸了自我,不願意再用誇張的飾品來裝飾自己的不安,現在的我對自己真正的肯定反而不再需要浮誇的造型或者「名牌」或者多麼名牌的東西來證明自己,這麼相似的路徑也讓我重新注意Gaga的新動態。

現在的Gaga自信自由而從容,散髮出迷人的個人魅力。 Gaga這樣的明星的存在,帶給社會更多自由平等思想的影響,幫助渴望自由的靈魂掙脫束縛脫殼而出,Gaga最為一個明星,她讓那些並不「主流」的,那些小眾的人,那些覺得和這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地,給了他們自信和力量。

在那個並討伐不一樣、做自己的環境和年代,她帶給我們這樣覺得格格不入、無處安放的迷茫青少年非常多的鼓勵。回頭再看她的奮鬥努力和不斷在音樂這條路上的改革、自我認知,以及作為演員的突破、作為社會話語權人士的責任感,還有對於男女平權的努力,說出行業對於女性的不公、鼓勵活出自我等等,都時常讓我覺得熱血十足。

就像陳冠希說的:「鼓勵演藝圈的人做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就是要做自己,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我們的演藝圈才會更豐富精彩」。

有些人只是偶像,但有些人卻是真正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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