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旭

是九日,也是旭。 想空出讓光和文字停留的地方。 雜文聚集地

那一刻,所有顏色都前所未見的鮮明起來。

<幻?>

那一刻,所有顏色都前所未見的鮮明起來。

凌亂的桌子、半拉開的椅子、敞開的窗口、擺盪的窗簾、燃燒的夕色、近乎落下的黃昏、飄散又聚合的雲群。壓抑、沉重、靜默。輕零的身影、飄逸的半長髮絲、柔軟的眉眼、白皙的面頰、纖細的手腕、微彎的嘴角。

所有事物必然都是平面的,才能於他清醒的片刻於眼前組出了這幅宛若虛幻般美好、不切實際也不合時宜的景象。所有事物也必定都是立體,所以才能在橙色的光照撫下於地渲染出了纖長、無端蔓延開的黑影,無數鮮明的色彩在眼前一度暗下卻又再度鮮明起來,那色彩對於他來說過於飽和、也過於沉重。於是那些黏稠的、不真實的色彩像是察覺到他的不適般,輕巧掙脫了束縛,於眼前動了起來,化作了生生流淌的河。

夾帶著不知是盛夏陽光自有的熱烈抑或是死去塵蹣氣味的風自窗外吹了進來,沒綁好的窗簾順著清新的氣流在近乎停滯的空間中盛開,宛若飄揚的翩翩裙擺,也像是回憶中兩人擦肩而過時,眼角瞥見的、自那人肩膀流淌下的暗色蕩出的輕盈弧線。還未閱讀完的書籍被凌亂的擺在了桌旁,上頭充當書籤作用的筆,原該安在上頭的筆蓋不知到哪去了,此時正順著撐在桌緣的手傳來的突兀顫動,在潔白的頁面上劃出過度鮮明的一撇。

有那麼一個人,一個讓他熟埝不已卻不應存在於此的人。正坐在那裡,坐在窗簷間,有些興緻盎然,但更多的,是帶著一絲百無聊賴和好笑的看著他。

那人明在笑著,卻無端讓他想到那場大雨,那場該死適合百合和渡鴉到來的薄暮,那過於潮濕的七月,在狹小框中顯得無比不真實的身影在白霧繚繞下、於黑白色彩間對著他笑,笑的眉眼彎彎,彎的就像一彎弦月,下一夜存在便會被自身陰影籠罩,被烏雲覆蓋得什麼都不剩,雖仍存在於天幕之上,卻無法再被身處地上的人清晰看見。

在望進那人眉眼間的深沉色彩時,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墜入了那一片海。那片表面看似停滯底下卻又波濤洶湧,冷冽間透出細不可微、近乎虛無的暖意的海。裡頭的色彩凌亂又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氛圍,在以為它混濁不堪時又顯得異常清澈起來。如將映出絢爛色澤的玻璃摔的稀爛後,數度試著拼湊回原樣卻無果的零散碎屑,也帶給人如在死氣沉沉的薄暮中試著點起身上殘存的燭火,卻反倒襯得一旁的黑更加深沉,無可忽視的寂靜在耳邊輕聲呢喃時,那讓人不自禁發麻的戰慄自腳尖順著脊髓竄進大腦的瞬間,於頭顱中猛然炸開的無聲哀嚎帶給人的不安。

他彷彿經歷過被寒潮撕裂又切割後,領悟到了如何讓混亂難辨的大霧縫間透出一點晨曦的方法,知曉該如何在和動盪不安一同到來的深沉抑鬱中無端燦爛。所以整個人才得以在狼狽狀態間依舊從骨子裡滲出點少年人的神采奕奕,有著用彷彿下一秒便會哭出聲的氣勢向他人抬起嘴角的勇氣。

看著那人就著麼沒有絲毫動作,全身上下帶著那自骨子裡透出的潮濕氣息,明透著冰涼苦澀卻又讓人莫名感到滾燙熱意的眼神,死氣沉沉的凝視著自己時,幾乎無法克制的,那聲不知是訝異還是早有預謀的短促輕笑,就這麼自喉間,對著那彷如自雨間誕生又死去的生命,略有些突兀的溜出來了。

說來好笑,也可能略帶傷感。好笑的是他其實並沒有完全如他人自己所想的那般走出那場陰暗的大雨,傷感的也是在明知那人早已被燒的連他媽都認不出(喔不,那小子他媽連他自己都不知是誰)的情況下,他還是會該死的將眼前的人影和記憶中的少年畫上等號。

好笑的是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幻覺了,傷感的也是這些日子他也隱隱察覺到在時光長河的沖刷下,就算是潛意識亦或是難解的夢輪替轉換大腦控制權的剎那,也都難以於清醒亦或昏沉間勾勒出如此清晰的幻象了。

無數句想說的話湧上舌尖,又被自齒舌尖傳來的痛意給硬生生壓了回去,那些自無法數清的過往碎片間隙中,洶湧奔出的情感就像是幼時自冰櫃中打開瓶蓋的彈珠汽水湧出的氣泡般,霹靂啪啦炸了他一臉,又在面頰感受到幾乎刺痛的癢意時,佯裝乖順地平息下來,只留給近乎使人作嘔的甜膩,及因一時的刺激,而隱隱發疼的胃傳來的酸澀於鼻腔肆意宣示著其存在感。除了讓人感到難以表明難受外,也帶給人一種克制不住、想就這麼讓情緒凝結出實體以打破那冷靜表面的衝動。

但他最後卻只是拉開椅子,走上前,在那幻象如記憶中總會因微風吹拂過面頰而謎起眼睛的前一刻移開了視線,像是想緊貼著那人撐在床沿間的手、卻又怕過於靠近而造成虛實交界破碎般,沉默地、有些怯生生的坐在了本該無比熟埝的那人的身旁。

坐下的剎那,所有的顏色又再度鮮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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