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旭

是九日,也是旭。 想空出讓光和文字停留的地方。 雜文聚集地

那條路上

那是一條繁忙卻又顯得寧靜的路。

<那條路上>


那是一條繁忙卻又顯得寧靜的路。


細碎生長著的、點著鳶色斑點的不知名野花隨晨風搖曳,狹長抑或圓潤的漫生草葉輕輕晃動,一旁的木門半掩著,模糊的影子映在了一旁廢棄的輪胎上,顯得渺小,卻又毫無違和。生鏽的鐵絲網的左下角破了一個洞,有隻黑白相間毛皮的野貓自其中竄了出來,被陽光包裹、掠過眼下的琥珀色豎曈在燃燒,接著就這麼越過街角,踩著細碎的光斑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空氣中有著淡淡的塵埃氣味,好像才剛下了一陣雨,於還未睜眼前就停歇的雨。抬起腳時甚至能看到鞋底的紋路被清晰印在路上,就像是被匠人精細刻畫出的圖騰,一旁的水窪不知被什麼驚擾似的,傳來了旋開彈珠汽水瓶蓋時,自那瓶口到迴旋的紋路間傳出的,清脆的波地一聲,接著平和的水面像猶如腦中逐漸發散的意識般、泛起了陣陣漣漪。


背著背包,一手提純麻制的提袋,裡頭總會放著不鏽鋼的便當盒,盒中放的叉子和湯匙撞在一塊,發出金屬碰撞時的聲響,那是像夜中不小心踢到牆角時,隱忍住的悶哼,另一手有時拿著過大的傘,有時抱著捲成筒装、像是隨便用橡皮筋捆住,但實則是用修長、纖細的十指小心翼翼地拿起淺紅的緞帶,略微生疏的固定好的紙。又有時什麼都不拿,如白楊木般筆直的手只是單單隨著邁出的步伐前後晃動。


自己會輕哼著一段又一段的旋律,一晃一晃的踩著不規則的節拍往前走,唱的內容自幼時聽來的傳統民謠到於會堂中傳出的詩歌,從要考的英文童謠到和朋友用同個耳機一起聽的流行歌。悅耳的音符自心中湧出,緩緩蔓延、攀升、直到抵達張張和和的雙唇間,接著以軟糯的嗓音不成調的唱出聲。


唱歌嘛……,在孩童的印象中,就是隨心所欲地、漫無目的的唱的,不需要戰戰兢兢地挺起胸膛,也不需要如履薄冰的顫抖,跑調慢拍甚至是忘記歌詞都無需害怕,只需要用著像在無盡原野間奔跑的輕快、和無謂往前邁步的氣魄唱出聲就行。要是因為害怕眾人眼光而怯生生的將聲音混成不明所以的音節,整件事可就本末倒置了。


是這麼一條道路啊……。


要是以現在的腳程,大概不到三十秒就能走過吧?但依那時短小的雙腿,大概也還是需要三到五分鐘左右?更別提是在手提重物,又喜歡左瞧瞧右瞄瞄的狀態下了。


過往的片刻依舊能依稀想起,但並不是如解析度頗高的數位相片,而是猶如旅途中隨手拍下的拍利得般--一切都被套上了淺色調的朦朧濾鏡,而當初那些因成長而自胸中升起的,如裊裊輕煙飄向不知名所在的那些不安、憤恨、悲傷,也早已隨著流逝的光陰緩緩沉澱,不知不覺中靜靜地於身中侵蝕、剝落、風化,直到幻化為時光長河間的一部分、於不甚清晰的腦海間浮浮沉沉,只有偶爾,才會在睡眼惺忪的夜裡浮出腦海。


最近時常會想起那時,是悶在家裡無處可去的思緒作祟嗎?


拿起削好的鉛筆,攤開被折成四等分的畫紙時,腳旁電風扇吹來的風有些冷,掃過頰邊的髮讓人感到些微的癢,恍惚間,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會被別人叫二十四號的日子。


當時的所處學校人很多,或許是顧慮整個學區的孩童幾乎都聚集在這裡似的、蓋的操場雄偉又廣大,因為河堤就在不遠處的關係,夏秋交接的下午便會有潔白羽翼的訪客自大片大片渲染成焰橙色的天空盡頭--宛如熊熊燃燒的火舌般,那鮮紅的彼端翩然降落,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幾乎有當時的手掌一半大的紅蜻蜓,而剛上完游泳課的自己便會踩著溼答答的步伐一蹦一跳興奮的奔向那裡。


白色的旅人總在碰觸到前,就輕盈地一踏,舞著飄渺的身姿離開了。


離開,要去哪裡?是回家嗎?當時的自己並不知道旅客為何停留,也不知道之後他們會去往何方,在手框出小小的視窗中,旅人隨著我走過了染成澄色的路、綠色的草叢、黑色的陰影、紅色的磚牆,再拐個彎,家就到了。


可他們的家在哪裡?


這個問題,至今仍舊未從知曉。就算現在想要再順著那條路,仿照以往的路程,以瞧見旅人的去向,也已經做不到了。


畢竟,在升上中學後,就鮮少再踏上那條路,並且,於回憶的當下。那條路,也早不見蹤影。


取代走那條路上時,總能一抬眼便納入視野的艷紅天空的,是高聳、默然佇立的新式大廈,偶有幾抹流雲,會自其縫隙間閃現,如那些已漸模糊的記憶,劃過我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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