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架

不想被計劃束縛,隨興吧。

社區活動。人生難得的體驗 | 賬房前窗出納員

人啊、要趁年輕時多去嘗試不同種類的工作,感受各職場裡的文化能給自己何種啟發。平日愛與家人唱反調又膽量小的我居然去應徵賭場帳房裡的一名見習賬房前窗出納員,短短數周的體驗還真刺激又極黑暗,也讓我萌生不可能再入職這類工作。

從踏入台灣念大學那天起算,我的同系同學、別系的友人、便當店的老闆娘、計程車司機,牙科診所的牙醫與護士也會問:「澳門是不是只有賭場?」我呆住了,反駁道:「啊、不是!澳門旅遊業不止有賭場,也有美食,譬如說瑪嘉烈葡撻、大利豬扒包!被列為世界遺產的葡萄牙統治時期的教堂、葡式建築……」激動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見醫生一笑置之,我滿臉尷尬地躺回椅子上,沒想到打響澳門名號的是賭場,宣揚海外也是賭場,唉。

大學畢業後回澳沒多久便著手尋求工作。打開招聘網頁頁首佔大版面的廣告為酒店服務業居多,可我就是不想選門檻低、薪酬高的莊荷,因為高中時地理老師曾經勸告我們:「你們別考慮高中畢業立馬結婚,也別不考大學便一頭栽進賭場當莊荷,現下是一片繁華景象,當十年的熱潮期退卻,你們就夠確保自己在中年時不幸被栽員仍有其他技能謀生嗎?」

話說如此,博彩業較其他中小公司薪酬福利優渥,初出茅廬的新鮮人難免被吸引。

身為中國文學系的學生,不選莊荷也可選文職,客串會計文員也行,誰知道賭場招聘清單裡獨獨沒有文員這類職位,還不止一家如此。在大型招聘會我查詢了好幾家賭場酒店也得到同樣的答覆:「我們的文員職位已經足夠了,你可以看看別的職位喔。」好吧,那我就試看看應徵賬房前窗出納員吧。

正式成為帳房的一員前必須經過兩個月的培訓,首月是理論基礎,次月是由公司正式員工帶領一名見習員工,手把手地教授實際操作。一名主任負責一組約十多名組員的培訓小組,我對組內的數名組員的印象頗深刻。新手裡有一位被弟弟替她報名應徵的女生,與她相處後發現她被她弟坑了,也許她適合文職的工作。另一位是傳聞中考取有關賬房前窗出納員證明的新手父親,他道出自己有幸抽中該課程並完成考核,大家都投以羨慕的目光。同為新手父母的前輩二人組,他們因受不公平待遇而離開原來待的公司,選擇在這重新開始。另一位是年輕前輩,她的樣貌令我不禁想起地理老師所指的那群。三位前輩無論在口算現金、準確清點各式籌碼、行雲流水般操作各種付款及存款電子操作,輕鬆自在的神情,令同組的新手們頓感壓力山大。我內心更是警鈴大響。

  1. 日夜顛倒
    從事博彩服務業大部分需要輪班制,見習員工大都安排在大夜班,夜貓子的上班時間對我來說很吃力,睡眠不足影響到精神渙散、判斷遲緩、記憶下降,一開局就比別人差,經常性聽不清楚主任說什麼,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私下自然需要多一倍努力彌補差距。曾有次獨自站帳房前窗,快到凌晨三點我整個人栽向大理石桌面,距離桌面三公分時突然睜眼,裝著啥事都沒有發生似的挺直身板,天花板的攝像頭們靜靜地看著我。
  2. 粗言穢語
    工作中會有數次小休時段,員工們大都喜歡去餐點區休息片刻。我第一次進去休息區就傻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三兩兩坐一塊聊聊天,內容出奇一致,全部皆以粗言穢語來訴苦,控告客人的無理取鬧,空中飛彈的言詞,沒有最難聽的,只有更難受的。員工承受的壓力難以想像
  3. 集中炮轟
    我嚴重不喜小圈子,習慣性獨來獨往,更不可能向上司無事獻殷勤。見主任不停向新手父母的前輩二人組套話,知道他們持有賬房經驗便露出笑容,反觀他們有點被看穿的不安。主任對持有證書的新手爸爸也頗有好感的,被弟坑的新手女生的努力也被她欣賞,除了我以外的組員則以平和態度,而我則以臭臉居多。我做什麼事情得罪她了?
  4. 北方客人
    實習站前窗的某天,有位客人來到我櫃檯說要兌現籌碼,睏倦地接收指令後正想著步驟應如何如何時聽見客人大喝一聲:「給我麻利點!!」我如雷貫耳、愣在原地,身後的前輩立馬拉我去後方,我呆呆地望著他快速處理籌碼和交收現金,忍不住紅了眼眶,怎麼有種自己是奴才的錯覺
  5. 籌碼落地
    到帳房倉庫學習數紙幣,不小心把一枚圓籌碼掉落地,值班主任叫在場所有人都不能動雙手不淮放進口袋或是站在攝像頭死角,他趕快走至電話旁致電監視室,按其要求把籌碼和自己同時顯示在攝像內,報出自己的員工號和籌碼金額,接著放原櫃便完成。當下我的感想是如電影中不慎踏到地雷、動彈不得的驚險情節,嚇出一身冷汗。
  6. 滿桌現金
    頂層的貴賓廳見習,當時帳房在清點現金和方塊籌碼,金光閃閃的千萬現金紙幣磚和籌碼擺滿一大長方桌,這幕真的永世難忘。該帳房前輩讓我們體驗清點千萬現金的感覺,途中我清點紙幣撕壞一張,驚惶地看著前輩,他淡淡拋出一句:「去放在那邊的抽屜,銀行會替我們更換新的。」我以為需要自己掏腰包、嚇死寶寶了。

一周的培訓結束,傳聞有證書的新手爸爸提出辭職,理由是要照顧剛出生的女兒,新手父母中的媽媽前輩卻告訴我:其實是他受不了這裡的惡劣的人際關係而離開的。

二周的培訓結束,主任的另一培訓組的成員也提出了請辭,聽聞離職原因同為人際關係,也有人說是與這位主管有關的。

三周至五周結束,大家的學習也有飛一般進步。我的基礎數籌碼的手勢依然原地踏步,心情非常抑鬱,想盡方法改善困境,依然徒勞無功。在賬房工作的人必須能在夜間工作仍能保持頭腦清楚、思路清晰,面對客人從容不迫,過度緊張的我還是找文職比較適合。

六周的培訓未結束,我不負眾望的無法達成公司的最低要求,面對主任黑著臉、怒不可遏地責備,難堪的三十分鐘的我只能默默忍受,不懂得討好他人,也不懂得組內已有二人在培訓周便離職對她造成的評價下跌,把我作為出氣筒而感心寒。我已是成年人,為何需要在公開場合受盡言語的攻擊?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反應遲鈍,無法勝任這類工作,早有打算向你請辭,又被你酸言冷語的,我果斷向部門經理遞交辭職信,離開那片黑暗之地,發誓再不會入職博彩業。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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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活動提案|人生難得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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