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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疫情日记—五月八日

今日天气晴。

五月七日

看到朋友圈有人发学校的旧照片,瞬间怀念起两年前在美国的日子。

那段日子也并不平静,伴随着纷纷扰扰的国际局势和感染人数日益增多的疫情。但那段时光里的我,却获得了少有的内心安宁。没有会上门打扰你在做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强制你参与集体活动。沿着港湾跑步,在烈日下流汗,大脑放空,与人保持距离。我知道望向你的眼睛里,有白云倒映在水面反射到你眼眸里的影像。

从回忆里拉出自己,起床收拾家,做饭。哥哥发消息和我讨论过去的事情。在海南度假的生活。变刷牙边回他的消息。隔离是怎么改变一个人的呢?他一个平时少言寡语的人竟然也会如此话痨,情绪多变。在牢笼里的我们渴望面对面的言语就像鱼儿离不开水,我们拼命呼吸,拼命表达。

从冷冻层里翻出来一包冷冻的青豆,隔离前逛超市时加入购物篮的。既然已经有了鸡腿肉和洋葱,不如用剩余的半盒咖喱来做咖喱鸡肉饭。一个半月的封控,厨艺已飞速回升到在国外的水平。煎炒蒸煮炸炖,样样都行,欣喜和自信之余,更多的是无奈。如果可以点餐厅外卖,如果商铺开门,如果有如果。

午饭后,小区安静下来,不再有做核酸排队的喧闹。太阳透过窗,照射床沿,虫的鸣叫,鸟的轻啼,绿叶摇动,马路偶尔有车辆经过,静谧的美好。我打开库乐队练琴。没有实体琴,库乐队成为我的替代品。琴声悠扬,鸟啼声也密集轻快了起来,仿佛室内室外在共同奏响这首曲子。

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是傍晚,尽管下午跟随室友的团购吃到了荔枝,但我还是很down,也许是想家了。

小区里开始静默,不让搞团购,为了吃上蔬菜,我们加入了一个蔬菜捡漏群。群主颇有意思,是一个阿姨,讲话风趣泼辣,直来直去,跟着她,我们买到不少物美价廉的食品。她把群名改成“公司物资发放群”,领菜时如果被问起来,就说是公司发的物资,员工恰好都住一个小区。晚上十一点,菜到了,有好心的志愿者把菜送到楼下。打开箱子,里面都是有机蔬菜,在目前上海菜价翻倍的情形下,能以50元买到这么一大箱健康蔬菜,我和室友都开心又惊讶。

我们只是想吃正常的新鲜的,不是高价的蔬菜,却需要在夜晚团购伪装成这是公司发的物资不敢告诉保安这是小区团购。大家只是为了吃口饭而已,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地下党?我们的无奈,还是说我们只能这样逆来顺受。

入夜,群里的小伙伴发了一条自行车到虹桥火车站的新闻纪实。看罢噫吁嚱。这不是离开,这是逃难。火车站门口,大家如难民般睡在路边。冷夜里,城市的管理者们看到此情此景怎么睡得着?还有这么多人需要救助,他们可能都是曾经的建造者们,布衾多年冷似铁,城市之大竟容不下他们?

五月八日

昨夜失望和愤怒的情绪让我很晚才睡着,早晨起床已接近午饭时段。

今日还有工作要进行,因此午饭就选择加热昨天剩下来的米饭。口感并不会因为隔夜而变差。家里常用的热水壶坏了,幸好之前还有一个备用的在家,否则快递送不进来,人真的要爆炸。

花了两三个小时撰写工作文稿,期间因为肚子饿,去餐桌拿了一个芝士流心面包。这还是之前从方舱带回来的。写完后看微博,说上海现在是一人阳,整栋楼都算密接全部被带走。有个老人是渐冻人,他儿子希望别带走他,结果一起被“押”走了。这是转移密接患者还是押送犯人?还是说,这些分别不重要,完成上面的任务就可以?

泡面饼干巧克力确实不算必需品,但人越是在困境中,越渴望这些零食来激起味觉,告诉自己,我还是活在一个物资充盈的年代,而不需要为了果腹而吃烂蔬菜。在进一步反思,又是谁定义了必需品的概念?

天空很蓝,我很怀念过去的上海,也很怀念那个时候的美国。这样的反差是不是在提醒我,当初真的做错了选择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但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在这里遭受种种折磨和控制,逃避可以是以后的办法,但现在不是。我更想反思,自己在这样的时代中可以做些什么。

说实话,佩服在这样的时代仍旧能独善其身的人。没有人能逃过铁拳,只是铁拳落到你身上早或晚的问题。如果继续犬儒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你已经被煮的蜕皮还喊着我们这里只不过是温水。下午看到对面的小区有人在大喊着闹事,说不行我们就报警了,对方说好啊,那你就去报警,好像报警是我们这个时代能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了,因为没有人可以通过试图说道理来说服对方,大家都不讲理。

我跟爸妈视频说,想变成一只鸟,这个时候翅膀就没有人能控制,没有人会查我的通行证核酸健康码,可以自由自在的飞。很羡慕动物,它们还保留着自己的本性,在这样的时代里保留本性,对于人类而言,需要更大的勇气,甚至要遭受痛苦人不断地被规训异化成为一种被写在书本里的生物,但他却不是人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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