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納許
甘納許

邊緣生物。是相信劇場有神的古典份子 在信義區的角落用內心劇場寫小說 以哲學、神學、文學小說以及戲劇劇本作為閱讀嗜好 有著期望哪天能擠身經典之列的瘋狂夢想 長篇小說《病毒是神》 連載中 方格子 https://vocus.cc/user/@krishnacaspar

《病毒是神》3-5 木馬


遊樂園的創辦人當時以「接納」、「融合」為其初心,採用了許多大膽新穎的建議,經由全盤分析與去蕪存菁的整合,才在團隊協力合作下,打造出這座融合了往日舊時代建築以及極其現代新潮娛樂設施的樂園。

然而,就算樂園再如何遠近馳名,再如何營運有道,也敵不過那前所未見的病毒來襲。疫情開始後沒多久,本來全年無休的園區也就不再人滿為患,最後在荒草蔓生的蕭條景況下,宣告倒閉,捲入了歷史洪流不再復返。

但,近來由於人們對那影響全世界的謎樣病毒有了不同觀點,其致病過程也在科學鍥而不捨地研究下被緩緩揭開,才讓那些替生活帶來諸多麻煩的疫病規範有了些許緩解。人們總算能微喘口氣,有心思及餘力從事那幾乎要被遺忘徹底的休閒娛樂。

於是,鼻子總是靈敏的商人嗅出有關未來的某種可能,看上了遊樂園過去所累積的名氣與其地位價值,遂將其納為所有,在不影響原先特色的前提下,進行了好一段時間的整修,才迎來眾所期盼的重啟之日。

就在少年抱著傳單跟著婦人13在園區到處遊走發放,練習著如何真誠有自信地去與他人互動的同時,竟看見樂園到處都飄散著,假若一個人死而復生違抗了生命進程,相互抵觸所呈現出的那種不協調奇異感受。

如今,他眼中的遊樂園徹底失去過往所享譽的獨特光芒。原先融合著新舊風格看來新奇的景色全都變了樣,彷彿園區自身也遭受感染般,那作為骨骼的建築,作為血肉的娛樂設施,甚至作為表象面貌的整體氛圍,此刻在T.梵托的眼裡成了毫無規則隨意拼接的雜種怪物。

最令他疑惑的是,此般異樣的景致在其他遊客眼中看來,是如此地一如往常。他們毫不介意,除了刻意誇飾、過度稱讚,甚至試圖容忍寬慰,朝著遊伴更像是對著自己說:「看久總會習慣的。」

於是,沒多久,少年T決定無視那些荒謬,將自己專注在婦人所加開的人際交流課程中。他追隨她的指導,三不五時接收來自她的讚賞眼光。

接著,他察覺到有種特別的情感在彼此間來回流動。

他一直試圖將母親的形象與婦人區分開來,儘管她們有著如此多的相似之處。然而,她卻用無比慈愛的態度再三照料著他,並且無視於他的閃躲。因為她知道再怎麼全面的防禦,總存在著細微難察的裂縫。她對於身為母親這個角色有著相當的自信,以為過往的教訓帶給了她成長。就算現實並非如此,她仍舊這麼相信著。

隨著他們之間的相處越來越自在,現實也就因彼此情感肆意地交流,很快來到了面臨挑戰,不得不正視問題的那一刻。

就在陽光將再次死去的離園時刻,在外人眼裡看來情同母子的兩人,來到位在園區廣場附近的遊樂設施,旋轉木馬。

橘黃色的夕陽中,五彩繽紛的馬兒隨著輕快樂音一圈圈悠揚兜著轉。婦人導引著彼此來到了設施旁,以一種過於爽朗的語氣向面前的少年提出了共乘的邀請。T.梵托措手不及,就著本性正準備開口答應時,忽然被自己的內在聲音所制止。

它們說:「拒絕她。」

訊息直接而明白,致使少年冷靜了下來。他陷入思索,想著該如何禮貌又不傷人地給出回覆。

婦人隨即看懂,於是開口自嘲了起來。她說自己這樣大的年紀,提出如此孩子氣的建議,實在是場笑話。於是,她改口提議兩人至一旁長椅稍作休息就好。

婦人13以疲憊為由向少年致歉,隨後將身子後躺靠上椅背,閉起了眼好緩和心中持續捲湧而來的回憶及情緒。

她想起自己的前夫,想起那段失敗的婚姻,然後想起她苦心打造如今卻已煙消雲散的家。她曾經以建立幸福美滿的家庭作為一生的夢想。那渴求是如此地強大,以至於當她遇見那幻夢般的男人就不加思索地讓愛情所捕獲。

她猶記得那是她學生時期的某一年,她在樂園工讀好賺取生活用的開銷。男人出現的那天,她正好被安排到旋轉木馬設施,作為進場閘口的管控人員。

那天,正巧是她遲來的初潮將至之日。

她的第一次像是要將過往未曾宣洩的所堆累出的那些,如洶湧川水般一口氣全數潰堤自體內排出。她強忍著從未感受過的劇烈疼痛,直到讓猛烈的暈眩所襲擊,失去了重心,向後仰躺而下。

沒想到,她竟被那幻夢般的男人接住。

他將她抱入懷裡,不顧她的反對,硬是將她抱起,接著一同乘上了木馬。他要她別擔心工作,畢竟陪同孤單的乘客搭乘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男人看似身軀瘦小卻有著想像不到的強大力氣。她放棄掙扎,任由他抱著她不停隨著木馬緩緩兜轉,也任由那源自山谷的猩紅小河從馬匹身上蜿蜒而過,隨後向地面而落。男人似乎不太在意紅色小河流經了他,甚至用使人安心的口吻,告訴她關於旋轉木馬帶來幸福的浪漫童話。

他說,要是此刻的她有感到那麼一絲的幸福,那木馬的魔力將會放大那幸福並且向著未來永久持續下去。

男人磁性而誘人的聲音,捕獲了她。於是,她相信了。

年輕的她沒聽懂藏在愛情美好下的額外涵義,就這樣一頭栽進了幻夢,開始打造那夢想中關於幸福關於愛情的甜蜜之家。直到男人成為她的前夫,直到他在酒精所帶來的恍惚狀態下毆打了她,直到她啟動她天生所具備的武裝本能,美夢才終於宣告了破滅。

她過度反應,最後什麼也不願相信,只留下當時年僅十三歲的兒子陪伴身旁,或者說陪伴著她的武裝。

婦人個性是如此地絕對,以至於,基於一種她也不清楚的原因,她原先豐沛的母愛隨著武裝而枯竭。她向來不擅長檢討,只好試圖於外在環境尋找原因。

最後,矛頭被指向了木馬。

因為,她終於意識到木馬所能持續的,不僅僅只有幸福,悲憤也會。於是,她那出生起就對旋轉木馬有著極端愛好的兒子,意外成了為她帶來悲憤的幫兇。

然而,相較她總是過度反應的性格,她的兒子有著極其體貼而含蓄的天性。眼見了母親日日夜夜的悲愴苦痛,為求她能安好,他極其地壓抑縮小自我,好消去他被強迫冠上的莫名罪狀。

當婦人的情緒在歲月中逐漸消退,終於能與自我和解,對事物的反應不再那麼過度而飽滿,總算是冷靜下來後的某天,她發現兒子已讓抑鬱給纏上。就在她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撞開反鎖的浴室,卻看見那該死的抑鬱已經在他的手腕留下數條醜陋的疤痕以及一條正狂冒濃稠鮮血的全新割痕……

【未完待續】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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