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leko

自由攝影師一枚

東京漂流

  從元月中抵達算起,來東京也有3個月了。2020年的第一個月開始,就看到那張朋友圈里的聊天截圖了(後來知道截圖來自於李文亮、艾芬等醫生的朋友圈),確實,看到截圖我緊張了一下,因為源於對2003年SARS的记忆。

  但是緊張感幾天就舒緩了,一是政府部門公開回應讓人覺得隻是零星的小範圍冬季感冒;一是華南海鮮市場離我日常活動範圍有5公里之遙,好幾年都沒去過了。我不太認定政府部門的發言,尤其是得知國家派專家組來武漢后,當然接下來專家組傳遞的信息還是令人安心。

  然而在期末考試來臨之前,孩子所在學校據說流感爆發,有的班級一時間大半學生感染。幾天暗許后,孩子還是發燒了,在家治療觀察2天沒有好轉,帶去最近的武漢中心醫院就診。急診科接待量體溫問診的第一句話就是最近去過華南海鮮市場沒有,我安心地回答沒有。等到醫生問診,第一句話也是,但隔著口罩的語氣和眼神並不緊張。隨後就是血檢,半小時不到出結果,1小時左右出流行病檢測結果,原來是甲型流感。醫生開了奧司他韋和抗生素,回家吃了2-3天,恢復如常。

  孩子終於沒有錯過期末考,成績公佈還不錯,接著就準備赴日旅行,期間全家還到養老院看望了我爸媽。一到冬季,高齡的父親尤其讓人擔心,他有二十多年的糖尿病史,最近幾年血壓也高了起來。不過這次探訪讓我安心不少,爸爸的面色帶紅,講話中氣也足。“如果保持這種狀態,我覺得還可以活3、4年。”他講得坦然,我們聽得慨然。

  從養老院回來,大廈樓下的空地搭起了靈棚。“又不知道哪家的人走了,這段時間沒斷過。”“可能是氣溫低,身體不好年紀大的扛不住吧。”我跟T邊走邊答白。

  旅程開始的前幾天,晚餐享用T的美餚,喝了些紹酒,夜裡睡下后忽然有些發熱。“你不會是在發燒吧?”T問。“是喝了酒的,不會是發燒。”我說。然而第二天真就發燒了,吃了幾天藥也沒有好轉,雖然是低燒,也沒有特別不適,但出行在即,我還是到中心醫院檢查了。中心醫院解放前叫漢口天主堂醫院,近幾年口碑欠佳,不過附近居民還是選擇這裡治頭疼腦熱之類的小病,人流相對少於同濟、協和醫院。問診、聽診、查血,當然,醫生第一句問的仍是最近去過華南海鮮市場沒有。看過檢驗結果,醫生讓我回家多休息,多喝水,暫時不用吃藥,看病情發展再診。過了2天,出行在即,燒沒有退,T也著急,再去醫院檢查就陪我一起了。

  掛號急診,護士量了體溫,讓我去旁邊發熱門診。中心醫院的發熱門診不知是哪年專門開闢的,擠在南京路-鄱陽街交匯的一角,建築陳舊,似乎是中心醫院唯一沒有改建的地方。原來陪T也來過,所以清楚發熱門診的環境不好,我倒是想去急診內科診斷,但在急診科、發熱門診之間幾番有意無意的推諉后,還是在發熱門診就診了。雖然室外濕冷,但發熱門診狹小悶熱的房間、走道裡已經擠滿了注射的患者和家屬,在其間穿行必須轉動身體,不時言行提醒前面停滯的人。我讓T在外面等,自己等候問診。過了一會兒,戴著口罩和面罩的女醫生匆忙趕來,問診中,排前面的老太太病情描述反復不清,女醫生不時打斷,提醒她說簡單點,問答相應,我趕緊在心裡準備了一番。所以,醫生簡潔詢問之後,看喉嚨,聽肺,開檢測單很快。而T還是擔心地等在門口,我讓她不要待在門診室內,反正檢測也要等,不如先回去。T堅持陪我做完各項檢測,已經是中午了。醫生看了胸片和血檢報告,告訴我情況還好,開了奧司他韋和抗生素處方,讓回去一邊吃藥,一邊觀察,這下我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謝了醫生,正要離開,一個身穿防護服的小夥子招呼醫生:“XX醫生,等會兒登記科室名單,去醫務科領防護服,快一點啊。”“難道朋友圈里醫生聊天的截圖是真的,怎麼連醫生都要用防護服了,不是有結論不明肺炎可防可控,不會人傳人嗎。”轉念一想:“還好查過2次了,也沒去過華南海鮮市場,身體向來健康,肯定是偶然受涼引發的感冒,吃藥就會好了。”

  出來醫院,T與我商量,為保險起見,再到社區醫療所打幾天針,這樣病也好得快一些,我覺得不錯,就直接到社區打了3天點滴,症狀好像有些緩解,所以第三天早上打完點滴,我們全家3人懷著期待和不安出發了。從天河轉香港再到成田,一路上沒有旅途疲累的感覺,飛機降落時,我一度覺得這場感冒就過去了,但坐在京成線列車暖暖的座椅上,我沒有舒適的感受,就覺得胸中有熱浪陣陣衝出皮膚。幾天后,武漢封城的新聞震撼全球,日本之旅從醫院開始了。


上野公園野口英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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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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