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安

記者/譯者

疫情中的菲律賓移工:連自己權益受損、公司違法防疫規定都不知道

與其不斷高呼「Taiwan can help」,不如先回過頭來看看,我們是如何對待這些在你我身邊,維繫台灣社會運作、經濟生產的移工吧。
移工Rodrigo在宿舍門口。攝影:陳焯煇

雖然之前住在科威特的時候,就已經做過關於移工的報導,但這次花了幾週時間採訪、寫了〈在台菲律賓移工的疫時生活:隔離、禮拜與虱目魚酸湯〉之後,才真正體會到做移工的題目有多不容易:

語言隔閡不說,可能存在違規情事的廠房、宿舍也很難進入;權益受損的移工,則可能會因為害怕工作不保、被雇主解僱,而選擇隱忍,不願接受採訪。

台灣現行的移工防疫指引,有所謂的「分艙分流」規範——其中一個含意,就是在不同產線、不同部門的員工,是不可以居住在同個宿舍房間裡的。

然而一位在日月光工作的移工告訴我,她的宿舍根本沒有遵守這項規定:她的房間裡不只日、夜班員工都有,還有來自不同產線的員工。

Rodrigo的宿舍內部。

此外,或許是因為確診員工太多、人手短缺,有些員工雖然是確診者的「密切接觸者」,卻沒有依照規範、進行隔離,快篩陽性之後就被召回上班。

甚至有些時候,移工連自己的權益受損了,都渾然不覺。

比方說,根據移工的防疫指引,如果移工因為染疫而必須進行「居家隔離」,因而無法上工、拿不到工資的話,其實可以和地方政府申請一天一千元的「防疫補償金」。

然而很多勞工根本不知道這項補助,因此便讓雇主用「病假」或「特休」來請假,只能拿到半薪、或被迫犧牲年假權益。

更糟的是,就算移工想申請「防疫補償金」,恐怕也無從申請——因為不少移工快篩陽性之後,就直接被送去了隔離所,從來沒有上過醫院、更沒有做過PCR,所以根本沒有拿到「居家檢疫通知書」,也無法證明自己因為染疫而無法上班。

在中壢某個教堂做禮拜的移工。攝影:陳焯煇

不過值得肯定的是,目前採訪到的移工都說,雇主、仲介並沒有完全禁止他們外出:去年三級警戒期間,有些雇主還會使用「誘因」,讓他們在假日時盡量待在宿舍裡(一天補助600元)。

2018年寫科威特的菲律賓移工時,就覺得科威特是個很奇怪的國家——這個國家很喜歡強調自己捐了多少錢、在國外做了多少援助,但境內的移工卻經常遭到非常不合理的對待。

於是那篇報導的最後一段是這樣的:

一個國家能不能稱得上「人道主義大國」,或許不只在於它的政府對遠在天邊的窮國灑了多少援助經費,更在於其如何對待那些近在眼前的「弱勢外來人口」。

前天做完台灣移工的報導之後覺得,這句話或許也適用於台灣——與其不斷高呼「Taiwan can help」,不如先回過頭來看看,我們是如何對待這些在你我身邊,維繫台灣社會運作、經濟生產的移工吧。

台北一個菲律賓商店裡的移工。攝影:陳焯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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