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tor

熱愛奇幻與科幻創作,偶爾會進行同人二創。具體來講比起寫長篇我更喜歡寫短篇,可能是因為短篇創作的閱覽數不是0就是1,至少比起長篇連載的0/0/1/0/0/0/1要讓人來的心安,但儘管如此我這幾年仍然有在進行長篇連載就是了,欸嘿ᕕ( ᐛ )ᕗ 【我的部落格】http://blacktor.pixnet.net/blog 【EP】https://episode.cc/about/blacktor

【科幻中篇】《生化人與機械蟲》-4

4.

滾輪壓過黑磚鋪面,鑲在角落的指引地燈閃著冷冽的白光,只有自動掃除機存在的空間散發著細微的機油味,走廊如隧道寬闊、門扉似巨樹高大,深夜的基地是個無人的動物園,監視器的鏡頭在它的領域裡警備者、徘徊的機械在它的電路板中探索著。扎衣采夫走在前頭,一手提著公事包、另一隻手放在後頭的擔架床上穩定方向,而傅利曼則後頭提供動力,讓躺在上頭的龍能盡快移動到指定地點。檢查站在地下五樓,在此之前他們得通過兩道關卡與三個識別器。再也沒有比抵達檢查站更麻煩的事情了。

按照扎衣采夫的劇本,龍得了非典型胃炎,當然,警衛們才懶得管生化人會不會得胃炎,只要傅利曼研究員與扎衣采夫主任保證這件事能搞定,他們想自己的管區裡作什麼都可以。但正當一切即將水到渠成,突然間,龍的手抽動了一下。那是在第二道檢查站時的事,值班人員與他的機械夥伴有點都注意到了病人的古怪,但扎衣采夫卻毫無動搖。倒也不是他真的能騙過監察者W4的生理檢測器,雖然他真的作得到,但傅利曼可沒那種能耐;事實上,扎衣采夫如此大方說謊的理由,是因為他與傅利曼身上都裝著一個假信號器,所以W4的紅眼轉了再多圈也看不出他們的底。

「沒問題。」W4說。

不過旁邊的值班人員皺了皺眉頭,他好像比前面的那些人多動了些腦子。「嘿,生化人真的會生病喔?」

「要不要我給你一張年度生化人疾病統計圖?拜託,他們能生的病可多著了。」扎衣采夫說的也不假,廣義而言,生化人也能指僅有部分機械化的普通人類,如果沒動到免疫系統,基本上人類會生的病他們也沒理由避的開。

「所以,龍兵士官的狀況還好吧?」

「不太好。」

「願上帝保佑。這是您的證件,博士。」

「謝謝。」

一張擔架上躺著頭上蓋著被單、穿著鞋的腳卻露出來的病人,這是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當然,但基本上警衛們都會從櫃檯裡走出來,以標準程序審定任何準備進入關卡的隨行物,這次也不例外,當那個又高又瘦的傢伙翻開了覆在龍臉上的床單後,他們通常會糾著一個無比深長的眉頭,然後問:「他怎麼了?」

「我攻擊了他。」扎衣采夫若無其事地回答。「唉,他攻擊了他。」傅利曼跟著應和。

「哇、哦......博士,嗯,你攻擊了他?」

扎衣采夫雙手環胸。「有什麼不滿嗎?。」

「為什麼?」W4問。

「這個死小鬼生病了又不肯讓我檢查,所以我把他敲昏了。」很扎衣采夫式的作風,他本人也如此承認著。

W4檢測回應:「事實。」

這肯定是事實,因為龍是生病了。這時,警衛把被單蓋了回去,並同情地喃喃著:「可憐的傢伙。」

「我就不可憐嗎?大半夜還要充當急診醫生,我乾脆把他打死直接丟焚化爐算了,省得以後有更多麻煩。」

「次世版本的腦袋好像都有點問題,看來博士你得好好檢查他才行了,」警衛笑著說:「如果真的壞掉了,趁早處理掉也好。」

「好意見,可惜我不想採納。晚安,先生。」語畢,扎衣采夫將被單蓋了回去。

不久後, 他們穿過聳立的集光廣場,滾輪的聲音進入了常規試驗區,傅利曼不時左顧又探,十足心虛的模樣,此時扎衣采夫雖依舊冷淡,但他心裡卻不斷算著龍出錯的原因,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得將龍的記憶重置好免除一切問題,可是那絕對不是個好方法,因為扎衣采夫不討厭這個版本的人格,他明白,要找到一個"不討厭"的實驗體有多麼的困難。

無人的清晨兩點鐘,三號檢查站的電子管理員對扎衣采夫的登場毫不意外。它打聲招呼,並開啟了幾盞小燈好讓檢查站看起來更詭異些,與兩人的行為相當。扎衣采夫對它的迎接方式沒什麼話好說,倒是傅利曼挑著眉梢對著鏡頭,顯然那位女性不喜歡任何惡作劇,就管理員的說法,那叫做缺乏幽默感。於是它開了大燈,並以一身窄裙衣裝的女性虛像從一旁走來。

管理員的虛像有些怪異,雖然是型態是人類女性,但它的臉卻依舊保持了一個擁有藍色獨眼的機械表皮。『歡迎您們使用常規部三號檢查站,我是站體主系統RR-05。』

扎衣采夫自顧自地走到主機板前進行操作,動作準確且輕快。「我要把這個開機語音給卸載,然後把伊莉莎白-泰勒的聲音給裝上去。」

「你不能擅自把演唱家的聲音變成RR-05的系統語音,主任,」傅利曼將擔架推至中央,一塊檢驗床前,它跟沾板的差別不大,雖然多上一個枕台與一批潔淨的高檔輔助設備使得檢查床變的更有質感,可是他的功能永遠只在於如何拆解病人「而且我很喜歡現在的聲音。龍,你說是吧?醒來了就說一聲,別鬧憋扭了!」

(我沒力氣......說話......)

『警告,編屬第五軍種的對城級泛用機、龍兵種-貝塔版-397號,體內含致死劑量的麻醉藥物與一個寄生威脅,建議立即排除危險。』

扎衣采夫將紀錄系統改寫後對RR-05說:「不必了,我要作檢查,不是廢物處理。今晚這裡沒發生任何事,而我們的電子管理員RR-05因為音軌損毀,在修復完成前沒辦法說任何話,僅能提供書面輔助。」

『幸好我早已準備另一個備用音......』RR-05的另一個男性語音才講到一半,扎衣采夫就立即切斷了它。扎伊采夫自顧自地說:「我們的備用音軌在上一次的定期清掃中刪除了,RR-05現在僅保有固定單詞語音。順帶一提,我分辨不出機械音,別想用那種東西來折磨我的耳朵。」

『沒問題,』RR-05從檔案庫中調出了音樂與監視錄音的聲音拼湊成一段語句,『我還有別得辦法--』

「現在它的音響也壞掉了,真是不幸。」扎伊采夫說。

"扎衣采夫博士,這不是恰當的使用方法。"RR-05的虛像端出的字版上如此寫道。

「恰當、十足的恰當,還有,別費心把監視器打開了。」

在扎衣采夫與RR-05的爭吵尚未結束前,傅利曼小姐就先行替龍做了簡單的檢查。她的專長是生化與機械工程,要找出問題會比醫生快一些,但治療就又是另一會事了;基本上傅利曼確實擁有醫學背景,可是那是外科、而且她後來轉入基因工程學與生物化學進行研究,所以傅利曼雖是醫護官,不如說是一位擁有醫療知識的研發人員。不過對生化人來說,這只是剛剛好罷了。

龍的身體質量是一般成年男性的兩倍,除了人造肌肉與強化骨骼佔有分量外,最大的原因就在於潛藏於淋巴管中的流質體,那是生化人主要的能量運輸媒介,必要時還能取代神經系統獨立運作。這就是這次檢查的重點。掃描器從檢驗床兩側竄出,圓弧狀的寬帶將床面給扣成了一個灰白色的桶狀,就任何一位有自主權的全生化人來說,這項檢查程序無論何時都是令人作嘔的,因為他們會被拆解--感知上的分離,系統鎖定了流質體的信號後會輸入內碼,接著掌控他們的身軀與器官,最後那些生化人在檢查其間會連感官都消失,然而那不是昏迷,只不過是一種思考上的剝奪。

如果受驗者在進入剝奪前還有些強烈的抗拒,那些就會成為迴音,有如夢話般的呢喃,就如同這時候的龍一樣。不過他沒有,傅利曼很訝異他沒有,那位研究員還在想是否是因為藥物干擾了龍的思考,接著她想起袍袋裡的小蟲,傅利曼將它裝在電子體容瓶內,此刻小蟲的雙眼正發著紅光,但在傅利曼的眼中卻看不到半點威脅性。她把透明的小容瓶放在桌台上,並與那對渾圓的紅光對望良久,直到扎衣采夫的一聲叫喚才回過神,這時檢測的結果也出來了。不出所料,龍的流質體正嚴重流失,幾乎要影響了他的核心。

怒火中燒的博士此刻成了焦慮的螞蟻,他馬不停蹄地檢驗再檢驗,一切只為了驗證自己的估計是錯誤的。扎伊采夫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規律地下降、各列圖示呼應著線波消長,龍兵正以難以察覺的速度走向衰退,看似飢餓造成的耗能、實質上卻是遭受掠奪的結果;扎伊采夫知道,龍兵的小寵物不再是一個外部裝置,而是深入體內、與之緊緊密合的惡靈,然而他必須告訴自己,當下的觀察有致命的疏失,只要多檢查幾次,扎伊采夫就能放聲大自己愚蠢。

可是他錯了。

「我不要他報銷,傅利曼小姐。」扎衣采夫推來了一個操作台,忙著在操作解面上檢索與實行緊急處置措施。他暫時解開了龍的左臂,但流質體卻依舊緩緩消失,來自外界的不明物正接管了龍的流體訊息。

「你不是才想要他被銷毀?」傅利曼也沒閒著,她在檢驗床前採取外力手段試圖解除左臂上的連結訊號。

扎衣采夫見情況危急,便下令要傅利曼從物理上切除龍的左手,然而雷射刀才滑過了他的外衣,卻只裁斷了那隻衣袖。「05,快把那隻蟲給拆了。」博士說。

"收到。"RR以機械臂將蟲移到了分析台上,一個直徑六十公分的柱狀體。"警告,不明物內擁有龍兵-貝塔-397的控制核內碼,請求凍結程序的執行許可。"

「執行!」

『執行凍結程序。』僵硬的機械聲覆訟了行動的名稱,分析台立即關上了玻璃罩,三道冷雷射正極速奪取目標物的熱量。雷射的效率不夠快,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博士兩人眼睜睜看著那隻蟲用一層薄薄的熱膜將雷射屏除在外,同時龍的流質體消耗量似乎稍微增加了些,一點微不足道的浮動,這卻令得博士不得不下達終止訊息。他實實地採著地板走向分析台,接著對那隻蟲所在的玻璃罩又踹又打,似乎氣極了,而傅利曼則重新檢視了一遍龍的核心運作,試著檢查出那麼點截斷侵蝕的契機。

突然,扎衣采夫大喊:「龍,你為什麼要這麼作!我命令你給我說話!」

「龍兵正處於停滯期,他不可能回答你的。」傅利曼說道。

「龍就在那,那隻討人厭的小蟲子......」扎衣采夫直覺那雙紅眼傳來的消息,不一會兒,他獨斷解開了檢驗程序,等掃描器將龍的知覺接回並一一退下後,扎衣采夫就衝到了他的面前。

龍的眼睛是張著的,看來他奇蹟似地並沒有進入停滯期,不過龍依舊是龍,他雖然害怕扎衣采夫博士的怒顏,卻多少保留了一點抗爭之意。那是在博士一個摑掌之前的事情。

「我現在很生氣,你最好不要讓我有更進一步的情緒。」

這跟教訓小孩簡直沒兩樣。傅利曼知道這是件很嚴肅的事,但她卻覺得這副景象十分滑稽。

("......我又沒作錯任何事。")龍喃喃著。

「你活著就是個最大的錯誤了!我為什麼要收留你?貝塔版的爛貨!」

("當人類真好。")他莫名地說出了這段話。

「給我大聲點。」

("......")

「喔?你是很不滿自己被當作武器培養嗎?拜託,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不過就是個戰爭用的形變生化人啊!是用那些本來就該死的廢物作成的玩意兒!政府肯讓你這種東西獲得自由我還覺得他們腦袋壞掉了咧!」扎衣采夫說著自己不想說的話。他就是不懂如何關心的他人。

「我又沒有覺得不滿!」龍回答。

「那、你、為、什、麼、要、自、殺?」扎伊采夫控訴著。他憎恨自己管理的東西違背本意、走向毀滅,他厭惡自己在這時候發揮了自己有生以來最感性的本質。龍兵比他的兒子更加值得信任,龍兵就只是個傻氣的小士兵,當扎伊采夫說一、他就會開始思考一的本質--那位生化人青年是個哲思家與行動派,扎伊采夫好不容易得到了這樣完美的個體,然而對方卻選擇在這種時候背叛他。

「我沒有要自殺......我、我只是覺得......覺得這樣能更接近人類。」

傅利曼問:「你想要清除流質體嗎?」

「那不是我所想的!」

扎衣采夫又給他了一個摑掌。「無論如何,當一個脆弱的傢伙只會讓你更可悲。可悲、可悲的生物!」

「那是人們的期望,要是我接受了它......」龍不情願地說著。

傅利曼再次強調:「我說過,找輔導官比較有用,除非你修過心理治療學門。」。"我同意傅利曼研究員的說法,但龍兵-貝塔-397說的人類是指哪一方面的人類?"RR手上的牌子如此寫道。

「你給我閉嘴,你也是,RR,我知道你的牌子從來沒閒過!」扎衣采夫沒回頭,雙眼仍緊盯著龍,「然後你,你必須被隔離一個禮拜,和你的小興趣說再見吧,哈哈、哈哈哈!」

話才說完,博士突然發現龍的胸口上出了一個銀色物體。那隻小甲蟲,它伏在那,不知何去、不知何來。那東西是團能吞食流質體的機械,被暱稱作擬量子也是因為它本身能再現小規模的量子糾結,在沒有干涉的情況下,那樣體積物體幾乎是來無影去無蹤;但一切都只是理想狀況,現在發生的一切,博士只能將它與龍的作聯想。

「不,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扎衣采夫蹲坐在床旁,「不要告訴我任何事,渾蛋。」

「......但是,博士,我今晚本來就想告訴你這件事......」龍想著、說著、做著所有他可能達成的事情,「我原本只是像變得更接近人,學他們所想作的事情、成為他們所可能成為的東西......不過事情就是這樣了,小蟲是我的一部分,牠還傷害著我,所以我不是個人類。但假如有天牠與我和平共處......」

「這一點道裡也沒有......你會死的。」

龍問:「死的像個人類?」

「我不知道,龍,死小鬼。」

「但我不會,」他堅定地說道:「我只不過是養了它,假如未來我不再被它傷害,到時我肯定就離人類更近了些......那段日子就快到了,相信我。」

扎衣采夫沒回答他,龍也不再說話了。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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