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逍
徙逍

成功就是做真心喜歡做的事而感到幸福

我不是太子

動漫風格散文體短小說

「喂,七月半,媽呢?」

「媽喔,身體不舒服去請教太子。」

「請教太子?……是誰載她去的?」

「唔,是啊──」她無時無刻不在吃、吃、吃,現在正嚼著一大口魷魚絲,含糊不清地說:「你忘啦,上次太子說媽卡著陰,所以病才會看不好,後來太子就這樣呼呼呼,噗──」

「呴!妳真愛現吔,笨蛋,學得一點也不像,講重點啦!」我揌了她後腦一下,她瞪我,我又舉起手,她趕忙說:「啊啊啊後來啊,太子開了幾張符水給媽洗一洗喝一喝,太神奇了傑克(她扭著屁股撞我一下,害我差點粘在牆上),媽的病,就好了吔!」她又開始得意忘形了,我模仿她揮開兩隻豬蹄,怪腔怪調地說:「就好了吔!」然後冷不防衝著她鼻尖大吼:「講──重──點──」

她摀著耳朵,無辜地看著我說:「重點,這就是重點啊!講完了,嗶嗶,報告完畢——」說著想從我面前溜過去,我一把提起她的後領,抓回來,耐著性子再問,一個字一個字問:「我、是、說──」然後我怔住了,我是說什麼,我到底要問什麼,天哪,我真被她搞瘋了。

趁我抱頭胡撓亂抓、腦袋一片真空的時候,七月半悄悄溜到樓梯口,這時媽正好開門走進來,七月半像見到救星似的,三腳併做兩步逃到媽身邊,諂媚地勾著媽的臂彎,一面涎著臉前後左右瞟著找什麼,一面問:「媽,有沒有買什麼好吃的啊?」

我索性倒在沙發上,一手撐額。

「小杰啊,」媽在叫我,我忙睜開眼睛,從假死狀態中甦醒,眼角餘光瞥見七月半一雙眼睛像探照燈,兩隻手抄在媽的大手提包裡面找食物,我翻了翻白眼,轉向媽說:「媽妳叫我?」媽揉著腰坐下來,我等不及又問:「妳請教得怎麼樣啊?」

「我正要跟你說呢,太子元帥說我這次不是犯到,叫我要去看醫生拿藥吃才會好。」

「那妳想去哪家醫院看,我陪妳去。」

「嗯,我是聽你大舅說,高雄有個醫生這方面很厲害,如果我想去,他會幫我安排。你覺得好不好?」

「高雄啊──那我就不能陪妳去了,我要上班。」

「這我知道。反正坐火車兩個小時就到了,太子元帥叫我不用煩惱,出發之前喚祂一下,祂就會跟著我去高雄,有太子元帥保庇,你不去也沒關係啦;何況一到高雄,你大舅也會來接我。」

我低頭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七月半兀自悠哉悠哉翹著二郎腿,巴咂巴咂吃著媽買回來的滷鴨翅──她發願吃素大概只堅持了一頓飯時間,過後就忘得一乾二淨了。等她下次再發願,可能要等到二百年後。

「喂,七月半,」

「啊,什麼事?」她頭也不抬,翹著油滋滋的手指正翻著一本女性雜誌。

「反正妳閒閒在家沒事,明天陪媽去高雄看病。」

「啊──怎麼又是我?」她哭喪臉,吮著手指頭。

「什麼叫做『又』?妳什麼時候做過有貢獻的事,說來聽聽。」

「我,我,我最近在找工作啊!」

「找工作?喔,好偉大噢!妳這叫在找工作啊?看電視、吃零嘴、翻雜誌、敷面膜、睡大覺,還有專拉屎,而且拉出來的都是一百次也沖不掉的擀麵棍──」

說到這事我就有氣,過年七月半卯起來拼命吃,她的大便本來就比常人粗一倍有餘(有一次她忘了沖被我倒楣看到,吐三天),這次她半夜起來拉了一坨擀麵棍,一沖沖不掉,她也沒發覺,隔天屎變硬了,更沖不掉。她死皮賴臉的拒絕承認那是她的傑作,任憑我威脅利誘、軟硬兼施,驢子也沒她那麼會拗,打死不肯去弄掉那坨從她肚子裡擠出來的「大」便。這下可好,美事沒我,爛事沒我不可,準備吐一個禮拜的我只好親自下火坑,全副武裝──N95口罩、全罩式安全帽、雨衣、塑膠手套──拿搗屎工具把「大」便捅爛沖下去,死白目還躲得遠遠的說風涼話:「倒通樂就好了啊,我以前試過,等三個小時自動融解。」

哇靠!三個小時?不熏死也半條命。


「噯唷,別講那麼大聲嘛,隔音設備不太好喂!」提起往事她倒也懂得尷尬。

「妳臉皮那麼厚也會怕丟臉喏?」接著我想到正事,沒好氣問她:「到底陪不陪媽去啦?」

「好啦好啦,不過你欠我一頓果×匯喔!」

「什麼?」我虎起來瞪她。

「沒有啦沒有啦,」她睜亮眼睛,賊兮兮地說:「請我吃一頓肯×基就好。」

我跳起來撲過去,她的動作比我還快,邊逃邊雞貓子鬼叫:「媽啊~~救命啊~~」


第二天我送她們去火車站搭車,月台等車時,我諄諄告戒七月半,「照顧好媽媽,管好妳這顆豬頭(邊說邊咚咚敲給她醒),裡面的懶惰蟲跟貪吃鬼都給我速速退出去,還有不要亂花錢,到了高雄打電話給我……」

她扶了扶鋼刷毛腦袋,不耐煩地翻白眼,說:「好好好,知道了啦,歐吉桑。」

「妳叫我什麼?」

她仗著車站人多,朝我嘻皮笑臉吐舌頭,一副欠揍的表情。

火車進站了,我遙空指著她的鼻子,咬牙切齒,用嘴型說:「回來妳就知道,仔細我揭妳的皮。」

七月半掮起大包包,一面吃7-11買的雪糕,車門剛好停在我們前面,她第一個跑上車,媽費力地跨上車階,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來,匆亂地把臉朝後轉,對著屁股後面的十方眾生忘情大喊:「太子元帥,上車嘍!」

本來想回頭牽媽媽的七月半,這一剎如同遭雷劈了一下,頭頂冒黑線,直著脖子快步往前逃,嘴裡的雪糕都快笑噴了;後面所有排隊上車的人都回頭望向我,我張口結舌,臉部肌肉抽搐,額角滲汗,連髮根都漲紅了,忙忙轉身裝作不認識,黑著臉跑掉了,一面在心裡連聲叫苦,「媽呀,妳也不用那麼大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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