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靈姝
林靈姝

多元工作者|文案。行銷。企劃。寫作| 喜歡閱讀世界,喜歡人,喜歡文字推進的力量, 最喜歡你喜歡我的文字。 More about me:https://sites.google.com/view/lingshu1019/

▇ 曲中事 ▇ 一生活一場五月天

怎麼說呢,都已經年過四十了。但心中總是常有這一片天,五月天。那是青春很寶貴的養份,很重要的浪漫,很美好的頹廢。這是我的瘋狂世界。
▇ 曲中事 ▇ 常常歌聽著聽著就冒出故事,也許是前生,也許是來世。

本文長五千字。寫在2017年,五月天成軍二十年紀念的329青年節。

轉眼又過了五年,堂堂邁向二十五年了。在這五年間,我曾經因為一些個人感受而遠離了五月天的歌,但是前天動態回顧跳出這篇文章,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對我而言,他們在我的人生中竟然如此有份量。

跟我一樣六年級末段班的同學們,你心中有一首五月天吧?哪一首呢?


致敬。一生活一場五月天

1999年的夏天,是一個改變了我的世界的夏天。

那一年,五個從校園走出來的大男孩站上了舞台,拿起吉他,握住麥克風,用他們的搖滾態度,為無數沉悶的心靈撕開一道口子,釋放了如洪水湧出便再也無法停止的連綿音浪。

我不用閉上眼,也能想起那個第一次聽見他們的歌的燠熱下午。應該是一個無事空堂賴在家,打開電視在沙發上懶洋洋的轉台,然後就聽見了,俗氣到差點嗤之以鼻的歌名:「志明與春嬌」。

而且,是一首台語歌。

從前奏就開始要高潮了是為什麼

強調台語歌,並不是看輕方言。只是二十年前在流行樂壇中,國語歌仍是主力,在五月天的台語歌曲之前,我的台語歌聆聽經驗只有父母長途車上重覆播放的那些老歌,總是含蓄苦情的曲調,從來不知道台語歌可以這樣直白的,毫不掩飾衝出來的,打你兩巴掌跟你說看著我!的這種坦率震撼。

那生猛的張力,足以撐開天地。

幾乎找不到什麼合適的方法描述,用現代的網路語言勉強說是耳朵懷孕,但比那更茫然,不知所謂興奮的茫然。可能很多人跟我一樣,被一箭穿心,卻完完全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反正就是發生了,然後再也回不去。

接下來這五個大男孩的能量爆發與全面襲捲,不用我多說。現在的他們是名揚全球的天團,是第一個能站上紐約麥迪遜花園開唱的華人團體,是在北京鳥巢聚集十萬人連續幾場的超級巨星,是前奏一下就能嗨翻全場的搖滾神話。

為什麼一個從地下發跡的獨立樂團能夠創造這樣的紀錄,為什麼喜愛他們的人不分年齡與國界,為什麼他們能夠在流行樂屹立不搖跨越好幾個世代?

他們彷彿一直在變,又一直沒變。多年以來,五月天做音樂的深度一直在進化,創作的廣度與多元性一直在精進,更帶動了獨立樂團興起蓬勃的時代,但他們的潔身自愛,誠懇真摯以及彼此的友誼和夥伴精神,卻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事情改變。

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他們仍然是從校園社團走出來的鄰家男孩。沒有因為身價的水漲船高,沒有因為人氣的今非昔比,而忘記要寫出動人心腸好歌的初衷。

我和我驕傲的倔強,握在手中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絕望
你追逐 你呼吸 你囂張 的任性
鼻青臉腫的哭過 若無其事的忘記
如果你 能預知 這條路 的陷阱
我想你 依然錯得很過癮

阿信的詞作,從少年郎的倔強,蛻變為成熟男子的頑固,走過一整個體力和經歷都最精華的青壯歲月,經歷了在生活、工作、感情、家庭等各方面的挫折和成長,曾經想要逃離的瘋狂世界,曾經青澀不解的海海人生,到接受許多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咬緊牙關,放下武裝,因為沒有機會重來第二人生,就執著心中那一塊尚未崩壞的地方。

有人會說五月天的歌曲都很相似,也有人以此詬病,認為喜歡五月天的人不懂欣賞真正的搖滾樂。但音樂就跟愛情一樣主觀,若說灑狗血,可以灑到這樣也創歷史紀錄了。

他們的與眾不同,是確實對作品用心,對世界伸出雙手,對生活對週遭發生的人事物投以專注關心,藉此創作貼近日常的告白,他們寫下說不出口的遺憾,寫出對未來的耕耘期待,把夢寫進風,把彩虹寫進星空,再把派對動物寫進諾亞方舟,讓登上了巨船的我們,都能看見驚人的偉大奇景:那是我們自己的心靈。

如果愛上一道彩虹,要怎麼擁有

即使在舞台上呼風喚雨,我也能想像他們就像許多平凡的我們,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偶爾感到疲倦,偶爾懷疑自己,也想過結束或放棄,可能犠牲了一些不該犠牲的東西,可能懊悔不已;有淚,也有怒,有卡關無處逃的時刻。

但這些都化為他們的歌曲,一次一次唱出所有人共同的吶喊與追尋,一次一次點燃心中的火炬,一次一次讓我們鼓起勇氣,因為在他們的歌曲中感覺被了解,被接納,被無條件的原諒了。

接著,繼續前進。

2016年七月,在睽違將近五年之後,五月天推出了據說是倒數第二張專輯,第九張創作:《自傳》。第一次聽完之後,我試著隨機播放,然後決定還是老實的按照曲序聆聽。並不是隨機放就不好聽,但曲序的安排影響了整張專輯給人感覺的完整性,只要多聽幾次隨機播放就會明白,曲序是心思奇巧的設計,是千錘百鍊的試驗,是精采演出的最最關鍵

經典之作當屬第八張專輯:《第二人生》,因曲序不同發行兩種版本:明日版和末日版。

奇妙的是,分別按照這兩種曲序聆聽,情感一樣激昂,卻有微妙的差異:明日版是在日常生活裡的小刺激,在安定中回頭省思和隨時準備reset的提醒;末日版是開場震撼彈一路逼,最後以仍帶著問號的答案定調:若不知道要往哪裡走去,明日末日,不過都是渺小一日而已。明明是雷同的曲目,聆聽順序能產生的情緒波長卻如此不同,這是做為五迷最享受也最幸福的體驗之一。

《自傳》的格局若與《第二人生》相對,從浩浩蕩蕩的世界又回到個人身上,但是這五個人的人生,包括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哪兒又不浩大?

今天 珍重 誰知道是真是夢

從很小很平凡的地方出發,雖然未知但只能懷抱希望,我們都一樣。

從大學談起,我推甄進入第一志願,再帶著第一名光環從台科大企管系畢業,根本不用找工作,直接進入很夯的網路產業,第一個職稱就是產品經理。意氣風發的年少時代,在以經營學生社群為主的網路平台,主要工作內容是經營網路社群,以及年輕人們可能會喜歡使用的各項功能和內容平台,其中一項是採訪各領域的名人,在學生時期的學習和自我探索經驗,做為給大學生的參考。

當時,以學生樂團出發並旋風式聲名大噪的五月天當然也在我們規劃的採訪名單當中,我親自擬好訪綱和邀訪信,聯絡了他們的經紀人。

那是2003年,他們剛剛退伍後復出,舉辦了天空之城演唱會,陰錯陽差的,在他們第四張專輯《時光機》宣傳的忙亂期,已經約好的採訪一再改期,最後終究被取消了。當時的我,雖然失望,竟也鬆了一口氣。

回想起來那樣的心情是矛盾的。

我沒有把握可以好好處理這一次的採訪,我不確定我在偶像面前能維持專業,把我想知道的故事問出來寫出來,而這些揣想也再沒有機會證實。從那之後,我的人生經歷了一連串雲霄飛車的變化,離開了網路公司和現在的老公一起創業,兩年多之後宣告失敗,一屁股債的進了出版業,然後一待就到現在。

這些年間,結婚、生子、換工作。生活的忙碌和壓力,年少的風采變成一件件無法風花雪月的現實,好一陣子,我不再即刻關注五月天的歌或動態,不只是五月天,流行音樂的世界漸漸淡去,取代以孩子的成長,自己和伴侶的人生難題,住家因應事業的幾番遷徙及變動...,根本無心在意小圈圈以外的世界。

2014年,五歲的兒子送給我的他畫的五月天

再一次重新認真聆聽五月天是世界末日預言那一年的《第二人生》專輯,彼時,末日話題沸沸揚揚,主打歌MV中用了當年最暢銷巨著:《賈伯斯傳》的封面,我正在出版《賈伯斯傳》的出版社工作,參與了最戰鬥的宣傳銷售及活動時期,看到MV那一秒畫面真的覺得好促咪,不愧是關注社會,血肉真實的五月天啊。

你才剛出了門 你就開始在等 
你等著 快回家 回你的圍城
命運如果有門 名字就叫心門 
並不是 能不能 而是肯不肯
生命不是過程 而是美麗旅程 
風景有 亮和暗 也有愛和恨
第一站叫天真 第二站叫青春 
下一站 的名字 等你去確認
聽著 無人電台 最終的播送
那些 愛過的歌 像浩瀚鄉愁
花朵 長出雲朵 彈頭落在街頭
我們啊 停不下來 以為闖關 卻在闖禍
今天 珍重 誰知道是真是夢
明天 過後 解答或解脫
命運偷走如果 只留下結果
時間偷走初衷 只留下了苦衷
你來過 然後你走後 只留下星空
MV主角是超吸睛(犠牲)的全聯先生呢

《第二人生》專輯中的每一首歌詞都是可以背誦的詩句。

血淋淋的剖析著成年以後日復一日的人生,我們並不是自甘成為生活的奴隸,但活下去的許多壓力讓人不對現實一再妥協低頭,直到世界末日的預言來臨,我們才總算抬頭看看那一片被自己汙染的天空,才想起小時候的河流,才懷念年輕的夢。

於是我又開始每天不斷照三餐播放這張專輯,連那時只有3歲多的兒子第一首會唱的歌就是《乾杯》。我認為《第二人生》是五月天目前為止的最佳作品,從主題的完整性到歌曲細節的詮釋,幾近完美。

是你 陪我走過 一生一回匆匆的人間

然後是那場對我來說,堪比「大師兄回來了」的演唱會:2013年9月的諾亞方舟台中最終場。這個長長的故事我好好的寫過一次,演唱會的票是媽媽買的,不熟網路的媽媽到處找門路,最後是同愛五月天的堂妹想盡辦法找到釋出的票,讓我跟老公去聽,這是我真正的,第一場五月天演唱會,充滿了媽媽的愛。

五月天的演唱會只有一個場景可以比喻:電影「香水」裡最後的經典畫面,在那場景底下的每一個人,都吸入了同一種魔幻,瞬間與現場萬眾呼吸同息,體熱高張,瞬間再也不是平常矜持自制,分寸都控管得宜的自己,台上的他們其實是自己的傳聲器:彷彿如果換我站在舞台上,也能唱出相同的節奏與激動,也能揮灑汗水鼓動所有的觀者,也在能深情似海的抒情歌中,傾倒出累積今生前世化鋼為雪的繞指柔。

五月天的演唱會讓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是主角或者就是主角,一夜歡唱跳動,比一夜的性愛更讓人血脈全通。在那樣全無束縛的夜裡,隨音樂釋放,把情緒放到最空最大,就算把力氣用盡,隔天也不會如宿醉一般無力,反而比往日更清醒,再一次注滿了對人生的勇氣。

那場演唱會把年少的我從遙遠的夢中喚醒,把過去十年間失去的所有浪漫,所有幻想,所有青春的期待都帶回來了。我忽然理解,並不是當了妻子和媽媽之後就不能擁有自己,一個真正有責任感的人是對自己負責,而非把所有的壓力都推卸到多重身份的藉口上,我應該堅持保有最初的自己。那個喜歡寫東寫西的自己,對生活懷有熱情期盼與幻想的自己,天真不怕受傷,手愈骯髒眼神愈是發光的自己。

此時此刻 就要不虛此生

我曾經害怕那樣的自己是無法適應現實的,我曾經覺得我需要堅強偽裝,我長大了,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不能輕易顯露少女心的一面。我怕別人覺得那不是天真而是蠢,然而,如果明天就要跟世界告別,恐怕我將遺憾,我沒有接受自己本來的樣子,沒有真的相信不完美也沒關係,血緣身份地位,聰明或愚眛,在末日面前都不必追。

在演唱會裡我大聲的跟著唱,大方的尖叫和流淚,長久以來的壓抑和委屈在樂聲中釋放,明白自己根本不需求全。

演唱會結束後,立馬回頭買了沒有收集到的專輯,在《後青春期的詩》中,被《你不是真正的快樂》搞哭好幾次,人生確實如煙,一轉眼,我們就笑忘了好幾個寒暑,穿過任意門,回到了現在,而這奇幻的漂流仍然持續著,我在《自傳》裡聽見了更有企圖心的編曲和唱腔。

派對動物不只是一首high歌,高低八度的轉換自如,那是唱功。間奏的吉他鬥奏,編曲的收與放,情緒的營造,鼓的帶動,溫柔而瘋狂的電音催促,幾乎感覺不到但是有它才完整的,輕鳴的貝斯,這一切都是藝術。

牽動人心的依舊不僅僅是讓人血液奔騰的樂音,還有一支鋒利卻禪意的筆:

你忘了笑 還忘了能哭 本性被馴服
花兩億年 進化卻沒有進步
Hey 派對動物
無論你是貓咪老虎 麻雀蝙蝠 
都要驕傲 都要大步
穿過了
搖滾或糖霜 媚俗或理想
批判或傳唱 道路上
只能看遠方 最遠的地方 
應許的他方 不停衝撞
龐大或卑微 恆久或瞬間
人間的罣礙 都是相對

如果要談論阿信的詞,我需要再寫三千字。但是五月天之所以為如此迷人的組合,是因為非這五個人,缺一不可。

每張專輯中都有兄弟情的專屬歌曲,也是專輯的密碼之一。難能可貴的夥伴革命情感,我們也或多或少擁有過失去過,珍惜過嘆息過,友情維繫的不易在於人生旅程變化多端,當生命進度的腳步不同,很容易逐漸消淡,但五月天的成員們即便各自有不同的人生進程,卻能在創作音樂的路上一直相伴,持續激盪創作火花砥礪前進,光是這一點,便足把天團成功的關鍵給踩了實,令人稱羨。

2017年是五月天成軍的20年,1997年時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的歌會讓人又哭又笑神魂顛倒,不知道他們將帶著這樣的純情搖滾進攻全世界,然而我真的覺得開心,能夠活在有五月天的時代,帶著對青春的留戀,壯烈的走進文藝中年。他們用能夠看穿自己真心的相同氣場,在以為是終點的地方揭開華麗的序幕,為我們寫下了永遠的永遠。

獻上我升級版的致敬,again.

如果我們不曾相遇
我不會知道
年輕時的溫柔是倔強
倔強是武裝

最重要的小事
是記得知足
那些不是真正的快樂
轉眼笑忘

當年盛夏星空
回首已如煙光年
若伸手擁抱這瘋狂世界
是否就能夠終結孤單?
或者該勇敢離開地球表面
要一次放肆的愛?

你的歌
在青春時闖進
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小太陽長成了花
我卻還是傻瓜

那些還沒走散的純真
還不確定的相信
還不想給的透露
生命中的每種絕對
都被寫滿

派對動物入了陣
聽不到將軍令就不算完
愛上自己的雌雄同體
傷心時跳著慢歌
在這一秒明白
好好活著就是答案

步步細數 
天使停駐彩虹的時刻
追不上方舟的燕尾蝶和忘詞的候鳥
求倉頡造 
一顆蘋果過牙關

時光機裡最好的一天
是在終於結束的起點
從任意門折返
跟奔向月球的阿姆斯壯
換王子麵一碗

而我知道
如果不能與你們的音樂相遇
我也不期待第二人生

Mayday ,thanks for make my day.



因為本名很特別,就不再取暱稱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闖盪元宇宙囉。我是靈姝,喜歡閱讀世界,喜歡人,喜歡寫文案,喜歡文字能帶來的力量,更喜歡你喜歡我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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