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鳳
老鳳

「老鳳」,是個販賣「懸疑」的說書人。 現任基層工程師、業餘小說家。作品風格包裹為驚悚恐怖、懸疑推理的糖衣為主,實際核心描寫內心世界的剖析與玩味,喜於將科學知識融入故事之中。寫作風格從都市、現代、新科技與人之間的視角滲透。https://portaly.cc/xereo

泥娃娃 - 9 - 嫉

跟邦諺一起去圖書館k書,跟邦諺一起回家裡吃義大利麵,還有跟邦諺一起做什麼?我的狂風暴雨不小心滲透到了臉部。

為了讓我與紅這個微妙的家庭快速穩定下來,搬家的事宜也要快點塵埃落定。我選擇了快速道路可以沿路抵達的社區。最後我們在一處緊鄰大學的靜謐社區中找到了一層分租套房。租給我們的房東也住在裡頭,我認為這樣房東會更加注意所有生活起居規範,這能使我們的新生活更加安定與充滿朝氣。

我們隔壁的住戶,就是房東。目前由房東秋玉與她的兒子邦諺住在裡頭。秋玉是某個上市公司的董事秘書,最初當我還沒意會她是房東時,以為他們也是看上這裡租金便宜,才在這裡定居,後來才發現,整層分租套房是屬於葉小姐的,不僅這層,同棟的上下樓也是她名下的財產。實際上他們家並不缺錢,純粹是因為家中空房間太多,秋玉不希望最後都拿來養蚊子,因此以非常便宜的價格出租。當然,如此廉價的租金配上配備不俗的物件,成為附近一帶的搶手商品。而我能有幸租到這間房子是因為老東家認識的隔壁部門朋友介紹的。

秋玉小姐十分親切,如果不說她的年紀,可能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保養得當,瓜子臉,掛著時尚的俏麗短髮,讓人感覺她的年紀又更小。一開始我害怕紅會無法適應與外人接觸,畢竟幾年前琳芸的事件帶給我的影響非常深,我深怕紅會有衝動失去理智的時候。不過經過這幾個月來的調整後,那種無法控制失去理智的情形就越來越少發生了。

在與秋玉小姐談話聊天的過程中,我都處於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好險秋玉小姐十分會拿捏談話的藝術。事前我有跟她提過『我的女兒』在精神層面可能有一些狀況,希望她不用使用太過尖銳的字句與話題,另外『我的女兒』可能不會說話。

因此她時常有意無意地讓聊天話題帶往紅感興趣的話題。秋玉小姐的有備而來讓我十分感動,她很快地讓紅沈浸在歡樂的氣氛中。我是第一次看見紅在外人面前如此放鬆的樣子。

除了秋玉小姐以外,我們也認識了她的獨生子邦諺。邦諺在附近的大學唸書,我們前去拜訪的時候,正好是他準備期末考的時候。他長得相當高,我不清楚秋玉小姐過去的老公是什麼樣子的人,邦諺長得一表人才,酷酷的臉龐搭著時下需要抓造型品的油頭造型,穿著一件白色T-Shirt。

我對邦諺並非有敵意,
只是這是紅第一次接觸我以外的男性。

實際上我根本不曉得來自我下意識所萌發的那種敵意到底從何而來。也許是邦諺出眾的外表,也或許是紅第一次見到邦諺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過去她不曾以正常女性的角色與我以外的男性接觸,她愣愣地看著邦諺,而邦諺投以一個示好的微笑。也許他們之間的互動僅僅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平淡。

但我內心害怕,我在紅心裡的地位可能會有巨大的變化。也許是我那心底長年累積的自卑感成為對邦諺的敵意。每當我有這種感受時,都會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我對如此款待自己的秋玉小姐感到抱歉,但我就是制止不了那腦內嗡嗡作響的聲音。

這樣的敵意也反作用到紅的身上。我偶爾甩態的微怒,像是對她遷怒。當我看著紅入睡時,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我不知我何時開始變得如此軟弱。最早的開始不是只是想幫助紅嗎?結果反而將她利用自己紅對自己的信任綑綁在身邊。

這樣的我們會真的幸福嗎?

隨著日子的過去,這個問題漸漸在檯面上浮現。每當早晨我拿起電動刮鬍刀時,我就看見鏡子的自己已經逐漸衰老,眼袋、皺紋、疲倦的暗沈膚色。我已經越來越接近不可能會再輕易找到另外一半的中年人了。

而紅呢?

她的青春年華都寫在臉上。她就像是星星一樣耀眼。不僅僅是我,可能與她接觸的人都可以看到她的耀眼吧。就像是拜訪葉家的那一天,我已經看見邦諺臉上寫的驚訝。

一想到這裡,就無法瞭解自己不停想把這耀眼的星星藏起來的原因在哪裡。是我旺盛的佔有慾嗎?我的自私似乎成為了不會滿足的怪物。不,不應該是如此的。我發覺內心養的自私怪物慢慢將這一些怒火轉移到了最不該轉移的對象。

我原本以為等一切生活的瑣碎事宜到了個段落之後,我跟紅會過得更好,但身不知新生活開始之後,龐大的工作壓力幾乎像是壓倒我一樣。在那些無窮迴圈的解issue中,我苟延殘喘地撐著。

我清楚這是我唯一的工作機會,
只要有一點點怠慢,
只要有一點點疏忽,
就會被無止盡的後浪給淹沒。

因此每當我回到家裡時,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我與紅可以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一開始她還會等門,然後我們彼此交換生活上的事情,但隨著時間過去,我發覺我們之間開始產生越來越大的間隙。她宛如海綿一般,不停地吸收新知識。每當她開始用著自己畫的圖分享自己又去圖書館查了什麼書時,我只能跟她分享自己在工作上又解了多少問題,無聊又無法形容的無趣工作,絲毫無法撞擊出燦爛的聊天火花。

「所以妳會去哪個圖書館啊?」我問,用叉子捲起義大利麵。今晚,紅為我烹飪這些義式料理,最近她好像迷上了烹飪。
『隔壁那個大學。』她在便條紙上寫下文字。

「可是妳有辦法借書嗎?」我納悶地問,畢竟紅連身份證與戶口都沒有,更別說是要以市民身份申請一張學校圖書館證。
『我跟邦諺一起去。』當她那白皙纖細的手寫下邦諺兩個字的時候,我彷彿遭受了電擊一般。

「邦諺……所以你們很常一起出去嗎?」
『還好。』原來紅也已經學會了閃躲了,我看見了她眼底的閃爍。

「也不錯,至少有人可以照顧妳。」我用反方向的語句說明,她絲毫感受不到我的用意。她點點頭,她反而從容又直覺地回應我。我假裝滿臉堆滿笑容,實際心裡正起了一陣狂風暴雨。

「嗯……妳義大利麵煮得真好吃。」我換個話題。
『我練習了一陣子,這不像解數學問題那麼簡單。』她寫下。

我問。「練習?所以你中午都自己吃那麼多盤義大利麵哦?」她似乎若有所思,接著寫下:『偶爾秋玉阿姨沒上班時,我都會煮給她吃。』我心裡很清楚這不是真的正確答案,正確的答案應該是邦諺吧?

跟邦諺一起去圖書館k書,
跟邦諺一起回家裡吃義大利麵,
還有跟邦諺一起做什麼?

我的狂風暴雨不小心滲透到了臉部。

『你還好吧?』紅將紙條遞了過來,用著她那無辜的臉神看著我。
「哈,沒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差一點就露了餡,我再次帶起微笑面具。

差一點我就要失去理智了。

我們之間的關係,開始產生質變。
她已經不像是過去黏著我的女孩。

我從某個角度來看,或許只是種行屍走肉的工具,
其保存期限已經到了上限。
我的不有趣或許已經不是她心中的意外。

她開始習慣,沒有我的生活。
她開始習慣全新的生活。

每當假日我想好好與紅相處,
我才發現她已經有自己的生活圈了。

她開始有自己的行程。
最早,她還會像是做錯事一樣問我可不可以。

我對她說這就是我們搬家的目的,
我開心都來不及了,
怎麼可能還會反對。

然而她的生活圈已經不僅限於跟秋玉小姐去逛街這種行程,她開始打入邦諺與他的同學生活圈。念在邦諺是秋玉小姐的兒子份上,我並不想要計較。即便是醋意衝上腦門的我,仍堅信自己還是某個對於紅來說的重要的人。

但是事實是,
我是那個逐漸被淡忘的人。

紅開始慢慢忘記對我報備行程,往往總是比預定時間晚了非常久才回來。她開始學會人與人之間的隱瞞與打發。我很清楚她已經不是全心全意地在自己身上了,我在她眼中已經看不見那種真誠。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應付與虛應故事。

現在的我,似乎也失去了對她的專屬特權。
失去了處於我心中那塊優越感淨土。

我才是最貼近紅的人,一直以來都是啊。
我對她的付出、我對她的關心、我對她的期盼,
我是真正愛她的人。

那塊淨土,正漸漸崩壞當中。

我心中僅有那某個善良的自己為她開心,
剩下的都是不斷低喃自責的聲音。

很多時候,我獨自一人在家,凝望著天花板,
暗自思忖,如果沒有搬家有多好。
接著,那無法收拾的憤怒與不滿,
變成了一道無法挽回的序曲。

我獨自品嚐嘴中的丹寧味道,
作了一個可能會無法彌補的決定。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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