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羽

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

不打烊书店的迷人之处,在 0 到 6 点之间

这是我在 2019 年 3 月在 1200bookshop 呆了一整晚后写的一篇文章。没想到 12 个月过后,一场疫情让这家不打烊书店陷入经营危机中。同样的困难,不是 1200bookshop 独有,就连单向街这样的品牌也遇到了难题。力所能及地捐了一点钱,祝愿他们渡过难关。 1200bookshop 的口号是,「为一座城市点燃一盏深夜的灯。」希望这样的灯长明。
2019年3月11日,凌晨3点,广州天河

作为一个假的文艺青年,逛书店撸猫之类的游戏说起来是百玩不腻,但随着文创愈精美,咖啡愈昂贵之后,往外掏的钱就越来越少了。但总觉得图书馆和书店是有别的,图书馆更多的是学业趣味,逛书店则是为了满足阅读口味的百无禁忌。负罪感会莫名其妙产生,在图书馆看小说怎么行得通呢?大家都在写作业。心安理得嘛,中文系读小说专业的虚幌就被落实了。

书店选书品味好当然是件非常不错的事情。书却似乎开始成为点缀性的存在。忘记哪里看到的,说单向空间还是哪个连锁书店的副业(咖啡文创讲座)收入完全能支撑几个书店的正常运营。也许在当下语境,在书店看书更多地意味着生活方式的外显,隐藏着体面、优雅、知识人之类的关键词。前阵子随便读了一本翻译小说,安妮塔·布鲁克斯的《天意》,腰封上的一行字令人惊讶,“写学院派迷离韵事,怨女轻愁。口味精致,贴近当下的爱情小说,适合挑剔人士阅读。”……瞄准精致的人们抛售精致的品味,姜还是出版商的辣啊。

又无精致优雅又无鼓鼓钱包,消费一杯饮品,在书店消磨一下午算不得值当的买卖。下午是最嘈杂的,音乐聊天点单声杂糅耳间,这也不是最适合阅读的时刻。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 25 种拒绝图书馆的理由,毫不犹豫地走进图书馆似乎是更为明智之选。虽然,图书馆还是有点像你不太爱去的连锁酒店,整齐、肃穆,透露出一股冷冷的味道。书店则更像爱彼迎民宿,也许是店主,气味、装潢、或者一只猫,更能和你产生私人的连结。这或许是书店的空间魅力依然不减的原因之一?

如果偏爱安静,选择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也许是一个好的办法。点上最便宜的咖啡,然后呆上一晚。通宵达旦的健康危害暂且忘记,上午养精蓄锐,夜晚就着咖啡因就可以精神抖擞了。

我带上想看的书,准备夜晚出行。到达 1200bookshop 的时候,店里还是非常热闹。这家在市中心的书店并不宽敞,却胜在格局设计和装修风格。免费的阅读位十一点半还是坐满了人,需买饮品方可落座的余位也不多(超过一定的时间,楼下的那一小层就不开放了)。扫了一眼灯光最亮的区域,刚好有个读者要离开,我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凌晨的书店比设想中吵闹。在不打烊的场所,入夜的时间会被推迟。谈话声直到凌晨一点半才渐渐地从小到无了。如果关上灯,屋子也会开始休息的话,不间断工作的书屋就只能是个永动机,路灯早已暗了,几排黄色的灯却还照亮着整个房间。

凌晨一点,我已经看了好一会书。对面的情侣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干脆把他们的对话记在本子上好了,说不定可以送给朋友作小说素材。他们离开后,我喝光了他们壶里剩下的茉莉花茶。

真正的静谧感是从两点左右开始的。店员的工作吧台开始歇业,要归家的人都已经归家,看了一晚上书的人在犯困,不回家的人喝完饮料后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时候随便读点什么都行,随便读什么也不容易被分心。

凌晨三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近距离观看那些白天因拥挤而无法肆意观看的书架和稀奇古怪的文创了。偶尔有几个才下班的人来店里转悠。沙发客和周围的读者都睡着了,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好像在做题的男生还清醒着。店员也时不时地在休息室里休息,好在有摄像机替他照管。现在想起唯一有点恐怖的是,我是留在那里的唯一一个女生,如果此刻冲上来几个歹徒,我得迅速地将这些人弄醒。如果歹徒带刀呢?……不宜多想。 

愈坐愈是兴奋,白天看不下去的书也变得好看了。浮生不浮,夜晚的声音是如此真实,知识也是可咀嚼的。

四点开始担心天亮,有些不安。我起身去书架前,快速看了一本跨国生活游记的畅销书,以及一本台湾建筑工程师写台湾工人生活的书。接着看我自己带来的书。男生还是在做题。

我猜想店主一定对这里的背景音乐调试过多次才达到现在这种效果,在整个书店最安静的时候,音乐的声量依然恰到好处。

五点,天色亮了许多。我仔细看了看书店承接的业务(可举行婚礼),还有老板创办书店背后的故事。看完了创始人写的一本小诗集。三毛荷西的故事我小学就知道了,《撒哈拉的故事》还是经年累月地畅销。 你不能说这书店选书的品味多么差劲,但感觉也谈不上有多么好。这个结论和上一句话没有必然关系。

男生仍然在做题。另外有一个男生醒来了,正专注打游戏。六点左右,店员开始工作了。背景音乐被换成了高分贝的日语歌,催促着大家醒来。这时候才觉得不打烊书店似乎也是一个小型收容所呢,收留者一些不知何故不愿回家的人。

天大亮了,该回家了。走出书店后那一瞬间的奇妙感觉现在还记得,好像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如同被一条幽深的隧道传送到了黎明。生活是照旧的,改变一下睡觉的顺序就有不同的感觉。如果不打烊书店确有更吸引人的地方,恐怕就是该打烊却不打烊的这几个小时吧。 3/16/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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