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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房间

《V字仇杀队》(V for Vendetta)为什么不是一部宣扬暴力反抗的电影

V for Vendetta中V的笑脸面具已经成为了一个世界性的文化符号,常常在各种抗议、游行甚至暴力抗争中出现。对于大众而言,V for Vendetta最具吸引力的情节也莫过于V单枪匹马反抗暴政、推翻独裁。然而,V最吸引人的地方、最令他足以称为“英雄”的地方却并不在这里……

首先我得说,我所见到的大部分对影片的诠释都没有仔细推敲过这个故事。这不是一部宣传以暴制暴推翻独裁政府的电影

之所以这样说,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个影片中一个有些费解的地方:

在影片的结尾,民众已经被唤醒反抗暴政,纷纷走上广场。此时 V 只需发动列车,炸掉国会,独裁政权就将土崩瓦解。为什么他要以一种近乎自杀式袭击的方式,干掉那两位独裁者?

我总是觉得,如果他不“自杀”也完全不会有问题。民众已经醒悟,苏特勒政权铁定是药丸。新的世界一样会出现。以前我以为,他的“自杀式行动”可能是怕那两个头头兴风作浪,必须干掉。姑且可说这是一种解释的话,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呢?

V 在去执行自杀任务之前,把列车托付给了 Evey,告诉她自己要去亲自干掉他们,Evey 劝他留下,他告诉了 Evey 自己为什么不能留下:

也就是说,V 认为自己真的错了,而且必须死。

起初我感觉 V 是在耍脾气,但是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关键的时机,V 也不是少女心,怎么会是耍脾气呢?难道 V 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在 Evey 走出牢房,发现他实际上是被 V 欺骗了之后,两人有一场激烈的争吵。而后,V 陪 Evey 去天台淋雨,Evey 在雨中完成了自我的蜕变。然后,Evey 要离开,谈到了在监牢中留下遗书的拉拉姑娘时,两人有这么一段对话:

这里不得不插一句嘴,"You're getting back at them for what they did to her"的强调点在于"You're getting back at them"。

在影片一开始,V 在演讲中是以正义,自由作为反抗暴政的理由。而 Evey 现在发现,所谓V口中的自由,是一个幌子。事实上,V 不是在为自由而战,他只是在复仇。而这也恰恰是 V 十分钟爱《基督山伯爵》的原因——完美的复仇表演。

从这个角度上说,V 和苏特勒是一路人:苏特勒利用民众的恐惧,V 利用民众的渴望。苏特勒在投毒事件之后,打着安全,稳定的旗号骗来选民恐慌的选票成为元首;V 则打着正义,自由的旗号,利用民众渴望自由厌恶专政,来完成自己复仇,推翻苏特勒政府的目的。

在 Evey 发现这件事之后,V 试图做些解释:

到这里,V 幡然醒悟,他意识到,自己在利用民众,欺骗,诱导群众,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正义,自由,而是杀死这个政府。

在此之前 V 所做的一切,炸掉 Old Bailey,播放演讲号召群众,刺杀伦敦之声,也正如苏特勒在小学,地铁站,水厂投毒一样,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不过迎合了大家反抗专制的想法,与其说是英雄行径,不如说是阴谋。

于是在被 Evey 点醒之后,V 沉默,发怒,痛哭,以自杀式行动除掉了苏特勒,把自由真正地交还给了人民。

不难想象,如果苏特勒政权倒台了,以一己之力打垮专政的 V,会被捧到什么样的位置。而这样一个和苏特勒是一路人的 V,他自己也很清楚,在自己得到权力以后,会有怎么样灾难性的后果。V 决定自杀,不仅仅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卑劣,更因为他发现自己将会成为人民通向自由的最大阻碍。

正是因为 Evey,他从一个"欺骗"民众,一心完成复仇的阴谋家,变成了一个愿意为了新的时代而牺牲自我的,V。

所以,V 前半段孤胆英雄式的爆破与刺杀,固然是帮民众出了一口恶气,也以精彩的演说唤醒了许多默默忍受的普通人,但他其实并非在为正义自由而战,他所推崇的“以暴制暴推翻专政”事实上是他的一种怨念的发泄,一种复仇的借口。在遇到Evey,真正醒悟之后,他把列车交给了Evey,也告诉她,列车是否发动其实并不重要,这时的他,才真正成为了为正义自由,为人民未来而战的斗士。

一部像《V for Vendetta》这样迷人的电影,一定会引起许多现实的讨论。在现实的反抗与斗争中,暴力是很难避免的,也不该完全放弃暴力反抗。因为善良与邪恶的讨论,一定建构在“有能力造成伤害”的基础上。善良的人是一个“有能力伤害你,但我选择不伤害”的人,邪恶的人是一个“有能力伤害你,而且我伤害了你”的人。一个“没有能力造成任何伤害”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无力的人,他既非善良也非邪恶。没有暴力反抗这张底牌,大多数的斗争都难以成功。

可是,当你开启暴力反抗的闸门,你的目的,到底还是不是公平、自由和正义呢?在《V for Vendetta》里,暴力推翻专职恰恰是一个反面选项。最后推翻暴政的,不是 V 的刀刃,火车上的炸药,而是在广场伫立的千千万万个 V,是每一个人的觉醒。



原文首发于知乎,有修改。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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