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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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行空、愛做白日夢的人。希望能到處旅遊,邊走邊寫。

延誤十二年的列車 (完) — 2030年7月13日

「我好喜歡這本書!」

抬頭發現是一位青澀的女高中生,李語面帶微笑,連聲感謝,並在書的內頁寫上祝福,簽了名。

今天是李語的新書簽書會。李語上月發行了新的小說,市場銷情不錯,書商特意辦了一個簽書會,感謝讀者之餘,也順便宣傳一下。

與知名作家相比,來簽書會的讀者不多,但李語並不在乎,只是懊惱,簽書會都快要結束了,那兩個人怎麼還沒出現。

工作人員在一旁準備收拾東西,李語主動幫忙。

「李作家!我們超級喜歡你啊!」

一把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頭頂盤旋,蹲在地上收拾的李語一聽就知道是洪紫嵐在裝模作樣,揚起木訥的臉龐,用鋒利的眼神直接瞪了一下。

「唉唷!李作家,怎能這樣對待你的忠實讀者呢?」洪紫嵐欠揍地竊笑著。

「沒錯!而且我們還是書中的主角呢!」躲在洪紫嵐身後的方茜也驚喜現身,把懷裡買來的幾本小說遞給了李語。

「我以為你們不來了!」

「怎麼可能!你太小看我們的感情了吧!」洪紫嵐裝出失望、委屈的表情。換了新工作將近一年的她越來越容光煥發,而且最近還交了新的男朋友。

「我們這麼重要的貴賓,當然留待壓軸出場!」方茜半年前在一家非牟利機構找到一份全職工作,而當全職作家的李語偶爾會幫忙照顧她的女兒。

李語的嘴角上揚,手在每一本小說的《序》上優美地舞動。

方茜凝視著豎在李語背後的廣告牌。《延誤十二年的列車》。書名是一年前大家懷著不安、激動的心情,踏上馬彥彤佈置的火車旅行時曾提及過的名字。當時,洪紫嵐不停遊說李語寫一本關於那趟旅行的書,結果李語真的寫了,以她們的旅行為藍本,創作了一個關於四位好朋友、晚了十二年的冒險故事。

李語在創作這個故事時,腦海浮現的是四個好朋友逃離生活的喧囂與起伏,投入一趟遲到總比沒到好的冒險,用豐富的想像彌補現實的遺憾。當方茜和洪紫嵐讀這本書時,彷彿馬彥彤真的陪著一起旅行,給缺失的記憶拼圖,補上了一塊,完整了畫面。

「沒想到,你用那封信來當《序》。」方茜伸手接過簽了名的書,微笑著說。

李語一氣呵成寫完這本書後,糾結了許久,才決定把馬彥彤寫給她們的信,作為新書的《序》。

「我想……那封信成就了我們的冒險,而冒險成就了現在的我們。而且,我一直想讓孖煙筒給我的書寫一次《序》,我覺得非這本書莫屬了。」

三人的鼻子都酸了。

「欸!你不能這麼偏心,我也要給你寫《序》!下一本書讓我來!」洪紫嵐習慣性打破沉默。

「你的文筆不好……」李語毫不留情地揶揄道。

「待會兒我們拿新書去拜祭一下孖煙筒?」方茜搶在洪紫嵐反駁前建議道。

洪紫嵐和李語點點頭。

方茜翻開書中《序》的那一頁,秀麗端莊、賞心悅目的手寫字印著俄國大文豪普希金著名的一首詩《假如生活欺騙了你》的其中兩句:「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細膩的指尖輕撫鏗鏘有力的詩句,在柔軟的紙上往下滑落,是馬彥彤寫給未來的她們的信:

「阿西、鯉魚、紅紫藍:

對不起,沒有和你們一起來完成火車冒險之旅。

我一個人先來了。

我坐在這咖啡館的一隅。柔和的陽光灑在身上,很舒服,我不想離開,更不想時間溜走。可是,一切終究會畫上句號,不論結局完美與否。

我怕自己人生的列車在抵達終點時會心存遺憾,所以來不及通知你們,匆忙開啟了一個人的冒險。說實話,我也是出發前一天才做決定的。

我總後悔十八歲那年沒有來。那年暑假,若不是我堅持要打工賺學費,我們早就來了。對不起,是我,破壞了我們之間的承諾。

我覺得,你們也應該來一趟,不為「紅紫藍鯉魚在西方穿孖煙筒」,至少為了你們自己。

你們知道嗎?雖然我是一個人來,但總是覺得你們就在身邊。我在火車上做了許多感覺很真實的夢,夢裡你們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們一起白天看草原,夜晚看星星,鯉魚帶來了吉他,我們唱著歌,談過去、未來,哭了又笑了。一晚你們不知從哪兒買來很多好吃的,紅紫藍還說當作是十幾年前一次打賭輸了的請客,我們通宵吃著聊著,再累也捨不得睡去。

若未來有機會,真希望我們能一起出走一次,一次就好。我答應,我不會再犯十二年前的錯,不會猶豫,不會推搪。

你們會不會看到這封信呢?

如果在命運的安排下,你們讀到這封信,請你們勇敢地做自己,相信自己,善待自己!請記住曾出現在你們生命中的我,記得我永遠是愛你們的。

好友

孖煙筒

2029年6月1日」

一顆滾燙的淚珠撫過方茜的臉頰,墜落書上,暈開透明卻炙熱的傷痛。

第一次讀這封信時,朦朧的眼睛彷彿看見馬彥彤蒼白的臉龐在適應周圍的不安,獨自面對黑夜的身軀瑟縮一角,默默承受著噬人的恐懼。

撕心裂肺的痛自心臟蔓延全身,滲進血液,堵住呼吸。方茜、李語和洪紫嵐在咖啡館裡哭得不能自已,單薄的信紙上留下永不磨滅的悲慟。

孖煙筒,該是我們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旅行的火車延誤了,我們的關心遲到了,可是同樣,我們是真的愛你的。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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