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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讀書,喜愛詩,更喜歡哪個? [大家不用困惑,我關注和拍手都是很隨性的,不用一定回拍,也不用一定回關。因為我是把追蹤作為一個個人閲讀器,不定期梳理,隨着自己的關注變化,關注再取關,取關又關注。所以不要困擾,都好,都好,大家一切都好。^_^]

例內

有外,就有內。有例外,就有例內。

其實我不是太喜歡這種生造詞,但在大作家筆下總是有舉重若輕之感。我說的是張愛玲。因為她告訴我,這個世界並不是很多人都例外。她還舉了一個例子,收納盒有很多預製的凹陷,每一個玩具都有一個對應所在,可以安安穩穩,嚴絲合縫,對應在一起。我們也是如此,雖然總認為自己是最不同的那一個人,但在事實上,我們其實一點兒也不異類。

有人曾經說過,真有什麽火星人來到地球,如果他們只靠搜索我們的影視藝術來研究人類,真不好說,我們人類在他們眼中會成為什麽形象。對於任何創作來說,特例總是更容易寫,而毫無二致的普通人,才最讓人難辦。

(一)

這些年最讓人覺得唏噓的,無非是當年同行的夥伴,忽然發現早已離開。

一個之前的朋友,現在已經消失無蹤影,我甚至不知道他離職後,去了何處,是不是還在做一些當初專業方面的工作。他個子不高,敦敦實實,說起話來很講禮貌,總是帶着一份謙和。大部分時間都不會拒絶別人的請求,但他依然辭職了,然後消失在人海之中。

只有這時候,我才第一次認真瞭解他的過去。

原來是很優秀的一個人。我從前所認為的世界和平,大概也是一種幻覺。只是在懵懂中,不小心遇見了一些很優秀的人而已。但我也知道,即使是這樣比我厲害的人,也只是世界定義的一部分。所以我們彼此相聚過,又彼此告別,在種種的不理解內,仿彿是這個世界的縮影。

(二)

心理學者曾經認真研究過工廠內的工人,對於一個上班後只負責插一根一根管子的工人,跟蹤了很長時間。每一天,他就站在流水綫邊,將細長的鋼管,安裝到工序上的某個部件。對準、插入,很簡單,但卻無法停止。

這位學者最後離開時,滿有把握地詢問工人:你肯定覺得無聊吧?

不。我沒有覺得無聊。

這位工人的回答出乎意料。在心理學者的追問下,才明白這位工人,雖然從事着別人看來很無聊的事情,但他自己卻不覺得無聊。他對於這份工作的報酬很滿意,也認為這種簡單的工作,恰好適合自己。

心理學家認為是他早已熟練到可以一邊幹活兒,一邊放飛自己,所以才不無聊。

但這也是錯誤的。

這位工人并不認為自己會走神,他確實很喜歡這份簡單重複的工作。

所以,最後的結論只好認為,一個人對於工作是否覺得無聊,並不單純因為工作本身,還有工作者自己的心理主導判斷。

但這是不是說,一個工廠主,可以通過洗腦式地宣傳,來培養出符合自己要求的工人呢?

心理學家斬釘截鐵地反對。

你可以找到那個例外的工人,也可以培養出如複製品般的工人,但最終的結果,仍然是一個無法實現的目標。就像在沙漠中捧水,不可能穿過茫茫戈壁一樣。無聊的工作,重複的工作,無意義的流水綫,只會多於我們費心找來的工人。

(三)

在文藝創作中,特別是通俗類型小說、戲劇,總是模式化地進行起承轉合。

正如賈寶玉、林黛玉在《紅樓夢》里是別無二致,超出古今的一對例外人;但隨之而來的故事改編,卻只會讓這個內涵豐富的故事,進入一種套路。張寶玉、李黛玉……一對對的情侶,有了《紅樓夢》的氣息,但卻沒了那種靈動的真實。

當一對生旦,慢慢表演着讀曲西廂,焚稿葬花,他們便是將這例外,變化為我們所接受的例內了。這也是張愛玲對於紅樓續書的意見,似乎也很合乎道理,但就是少了一種人的感情。一切情節都給出綫頭的收攏,似乎整本書確實得到全面照應,而讀者也大可放心合上最後一頁,不再牽掛這未完成的不確定。但這畢竟不是曹雪芹。

一部偉大的著作,往往在於例外的發現和創造。但對於任何打算傳播于大眾的嘗試,最後都不得不採取一種例內的方法改編。

人的困境也在於此。

我們有時會自覺一種特殊,并認為「我必然是不同」。

就像後世要把佛陀出世,神化為一個「佛陀剛生下來,就會自己走七步,並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故事。但這種神化,真正讓一個例外的人,變為一種模式化的神靈。雖然,現在佛陀的傳記,往往都帶有一些神化色彩,包括他的出生去世,往往與信仰結合,化作各種不同故事。但在一些早期佛教資料中人,仍然可以見到這位覺悟者,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人生真諦,然後又怎麽艱難地講這些道理,告訴給那些「苦」中的人。

這種真實的悉達多,遠比神化的佛,更加讓人願意信仰,也更能理解一個人如何成為覺悟者的偉大。

但我們往往見到最多的,還是模式化地改編,讓一尊風采獨特的佛像,最後在不同的模具里,輾轉翻造,形成了一個個表情一致,卻呆板僵硬的商品。

(四)

埃科如此講過一種球迷的真實。

當他遇到任何球迷的時候,他總會感到一種迷茫,因為球迷總認為自己所遇到的任何人,都該喜歡足球,瞭解足球。所以一個出租車司機,可以滔滔不絶,對於乘客的不理解和無助,根本不予理會。他戲諷地模仿這種對話,讓一個音樂愛好者,同樣在一個不瞭解的人面前長篇大論,而最後的結果,則是作者和讀者都要點頭的:報警。

當然,這不是對球迷的嘲諷,而是對那些毫不在意對方感受的對話者,一種極致地笑話。

埃科還曾列舉法西斯主義的十四個特徵。

一、對傳統的狂熱崇拜。
二、對現代思想的拒絕。
三、爲行動而行動。
四、異議即叛國。 
五、對差異的恐懼。
六、個體的或社會性的挫敗感。
七、敵人的存在使追隨者產生被包圍感和受迫害感。
八、敵人的財富和強權使追隨者產生屈辱感。
九、鬥爭不是爲了人生,相反,人生就是爲了戰鬥。
十、人民精英主義。
十一、英雄崇拜及其根源:死亡崇拜。
十二、慕男文化。玩弄武器是玩弄代用陽具的練習。
十三、領袖主導的民粹主義。
十四、新話。(《永在的法西斯主義》)

對於這些特徵,還有一些更詳細的論述。我想說的是,法西斯主義恰恰不是一種特例子。這不是我的發現,但我確實認同這一觀點。法西斯主義從意大利興起,到德國進入一種極致表現,並不是因為意大利、德國更加特殊,而兩國的法西斯黨徒更有「法西斯」的基礎。

真正的問題在於它不是例外,而只是一種例內。

正如大屠殺只發生在幾個特定的地區,但發生大屠殺的可能,卻始終存在于世界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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