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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答案

(一)

人難以預料死亡。

「誰想到一位布列塔尼公爵會在人群中擠死?我的鄰居克萊芒五世教皇進入里昂也是這樣。你沒看到我們的一位國王在比武遊戲中被誤傷喪了命嗎?他的一位祖先竟會被一頭公豬撞死?埃斯庫羅斯眼看一幢房子要坍塌,徒然躲到空地上,有一隻蒼鷹飛過空中,從爪子里跌下一塊烏龜殻,把他砸死了。還有人被一顆葡萄核哽死了;一位皇帝在梳頭時被梳子劃破頭皮而死;埃米利烏斯·李必達腳絆在門檻上,奧菲迪烏斯進議院時撞上了大門。還有死於女人大腿間的有教士科內利烏斯·加呂,羅馬巡邏隊長蒂日利努斯,曼圖亞侯爵吉·德·貢薩格的兒子呂多維可。」(蒙田)

地球上的人越多,難以想象的死亡,大概也會更多。

如果真有死神,這樣繁重卻單調的工作,一定讓他疲憊不堪。那麽,偶爾想些新點子,給自己解解悶,似乎也算不得什麽稀奇古怪的想法。可對於某個具體的人來說,無論是被烏龜殻砸死,還是撞到一隻公豬,都只會成為後人的笑柄。

《左傳》曾經莊而重之地記録過一位國君的死亡,他堅持認為,你說我吃不上新麥子是一種惡毒的詛咒,但結局讓人啼笑皆非。

六月,丙午,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饋人為之,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張,如廁,陷而卒。(成公十年)

桑田巫的預言,成為他自己死亡的因果。但這位殺掉不順眼桑田巫的晉景公,欣欣然看着碗裏新麥的國君,正無比自信自己一定能吃新麥,卻因為肚子脹,急着上厠所,終於沒吃到新麥,而在厠所陷落而死去了。

古書記事簡略,并沒有什麽更細節地描寫,因此讀這份記録,也不是讓人很信服。

畢竟這其實更像一份龜甲上的占卜,之前已經寫下來晉景公將死的各種預兆,甚至還因為夢到小兒對話,而確定秦國來探看的醫生是良醫,即使他告訴自己,已然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也不失禮數地送秦醫回國。

這與後面記載的桑田巫之死,實在是不像一個人所為。

所以後人也有懷疑這件事真僞,可能只是當時的史官道聽途說,按照自己的理解,記録下一種合乎自己價值判斷的說法。

(二)

似乎埃及人就對此保有很清醒的認知,所以在傳說里,他們在宴會上有驚人表現。

當他們吃吃喝喝,正在上菜的時候,還會讓人順便擡上一具干屍,以警告這些正眼花耳熱的客人們:死亡是不確定的。

而宴會結束的時候,他們也不忘在展示一張死神的巨像。舉着畫像的人,照例大叫:

「喝吧,玩吧,死後你就是這個樣。」

無論如何,這種待客的禮節都是無情的。同時,我想,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大概都不想成為那具未來的干屍。所以,這到底是讓人盡情縱樂,還是告訴人們一切歡樂都是短暫的夢幻呢?

埃及人一定不知道。

當然,講這個傳說的人,恐怕也不清楚。

人們在未來的未來,會將這樣的故事,不斷抽出核心,添加自己的潤色,成為新的都市傳說。

於是,死亡的化身,也會不斷出現在那些適當與不適當的場合。

史蒂芬·杰伊·古爾德(美国古生物学家、演化生物学家,科学史学家与科普作家)就這樣說

「……即使是最愚蠢的謊言也可以通過不斷地重複來贏得信任……那些重複宣稱的『真實故事』——如果足夠溫和,不會造成什麽上海,卻包含着『從上帝口中傳到你的耳朵裏』那樣至理名言般的力量——便屬於『都市傳說』這一迷人的領域了。」

(三)

有一個關於低價好車的傳說。

查爾斯打算買一輛車,但囊中羞澀。想盡辦法,他也只能去試試不喜歡的車型,就在他毫無興趣地走在二手車行里的時候,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向他推薦一輛低價車。

就在旁邊社區的小廣場,一棵大樹下擺放着那輛車。

是他最喜歡的車型和顔色,也是他能接受的便宜價錢。

這個推銷客說了為什麽如此便宜的理由,但查爾斯根本不信,他只是覺得買下它,應該不會有什麽大麻煩。

他開心地把車開回家,然後又將那些明顯破舊又髒兮兮的內飾,換了個遍,畢竟這次節省下的錢,足夠翻新。而且,他必須承認這輛車最糟糕的缺點,就是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臭味。

換了墊子,用煙熏,灑香水,甚至嘗試開了窗子,扔在大風口吹上一週,都沒有任何變化——臭味依然存在,只是變得更像一個刺客,時不時就會出現,告訴查爾斯:你的措施不好用。

又過了幾個月,終於有人找上門來,他們來自另一個城市,是警察。

而查爾斯也終於明白,臭味來自何處。

並非謀殺,但這輛便宜車的原車主,確實是死在了這輛車中,而且半年時間都沒被髮現。

「那麽,臭味是來自……」

毫無疑問,在那些嚴肅詢問的警察臉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表情,夾雜着同情、噁心和盡力遺忘的努力。

(四)

別因為這個故事壞心情。

畢竟,這是假的。這個故事混合了幾個不同的母題,也曾經在不同的時代,因為不同的社會心理而流行。

事實上,研究者們將之總結為「血腥的悲劇過後無法清除的血跡」(The ineradicable bolldstain after bolldy tragedy)。

而這個故事最大的核心,其實是便宜沒好貨,或者說警告人們不要貪小便宜的傳統道德教育。

正如我們兒時聽過的各種外婆故事。

關於小孩所不理解的黑夜和窗外,都是一個個告誡的故事化轉換而已。

(五)

但死亡才是最大的故事核心。

我們這個世界的所有創作,其最大的根基,就在於人都是會死的這一前提。

沒有了它,也就沒有了愛情,沒有了希望,沒有了冒險,沒有了慈憫、珍惜、悲痛、歡樂等等的主題。

生,賦予我們開始;死,則給了我們之後的一切動力。

(六)

你的生命結束,萬物跟隨你死亡。(盧克萊修)

對於更多人來說,孩子將成為抵抗虛無的答案。還有一些人,則期待可以藉助外物,比如三不朽。但對於一個人來說,死亡確實會剝奪與你相關的一切。無論是自己的孩子,還是一切自己所創造的外物,都不會在依賴你而存在。他們之所以活着,不是成為一個死去的人之紀念碑,他們只是有自己的路,也將有自己的生和死。

我們對於死亡,是確定的——誰都要死——又是不確定的,因為誰也不知道,天空會不會有第二塊烏龜殻,或者下一步,能不能狹路相逢一隻公豬。

我們只能像埃及人的無奈賓客一般,看着干屍被拿出來,看着畫像被高高舉起,然後舉杯狂飲,大醉而歸。我們能阻止埃及人做什麽嗎?不能。埃及人會阻止我們幹什麽嗎?不能。

這就是一種回答。

蒙田說死亡是幸福的。但你也不妨認為,心心惦念的,總是不確定的。在幸福之中的人,並不會察覺到幸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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