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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捻兒生活

我是在中野孝次的散文里讀到「紙捻兒」這個詞的。

作者說,也許年輕人已不知道這是什麽,多數人肯定沒見過。

或許如此吧。但我是個不合群的傢伙,偏偏對這樣老舊的東西,很感興趣。所以,我雖然還能算在年輕人中,卻不是「沒見過」的多數人。我為自己這種「少數」的標記感到竊喜。所以很有興趣,繼續看看這位「老傢伙」是不是和我這個不老不小的傢伙一般「古怪」。

果然。他帶着抱怨的語氣,說了一大通關於紙幣和電腦之間話。

他喜歡手寫稿件,也喜歡自己用搓好紙捻,用錐子在紙邊扎出小洞,然後裝訂好。他喜歡手寫的字跡,認為這樣的手寫稿件才能「使人感受到作家本人的一呼一吸」。並且說自己一定要寫下去,即使有什麽「只准使用軟盤才接受」,他也不會妥協。

說到這裏,我想很多人能輕易反駁,畢竟中野孝次所信仰的鋼筆手寫,也是一種舶來的現代工業產物,如果我們真堅持下去,大概用毛筆蘸墨書寫,才是真正有堅持的韌勁兒。而且,就連當時作家認為夠現代、夠洋氣的軟盤,也早已被淘汰,而大部分作家并沒有被強迫,也已經開始用各種網絡郵件來投稿了。

他曾以為自己的堅持,反而變作一種近乎藝術的存在,所以在編輯部的「歐菲斯」里,人們總會對一份真正手寫的稿件表示驚訝。據我所知,還真有幾家雜誌仍然堅持只接受手寫稿件。但這除了一種傳統價值的自我暗示,或許只剩下了某種說不清楚的篩選。飢不擇食,若是食物足夠多,自然就會食不厭精,精益求精。

但我並不喜歡反駁他。

畢竟,他只是堅持自己的喜歡。就像一個教徒,就算他的信仰在外人看來一塌糊塗,只要不傷害他人和自己,我認為尊重這種信仰,也就是尊重每一個人的自由。

曾經成為網絡上流行笑話的「飛天意面教」(Church of the Flying Spaghetti Monster,或称Pastafarianism,又译飞天面条神教飞行面条神教飞面神教),就是如此。這种為了反對而誕生的嘲諷,居然贏得了超出原創者本人的影響力,並進而從幻想進入現實,真正在某些人的頭腦中產生了作用。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但細想一想,又似乎理所當然。

任何哲學,或者信仰,都是為了解決問題而存在。所以,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尊想象中的偶像,而是我們心中的信仰本身。如果,因為我們自己相信,就要強迫所有人跟着相信。請注意,是「強迫」,無論用武力,還是金錢,總之就是如同當年阿拉伯帝國那般,讓自己統治領域內的異教徒來改宗,或者就交稅。那麽,這種強迫也就意味着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為什麽?

因為任何值得信仰的神靈,都是既引領自己的信徒,也不放棄那些非信者。

救助世人,而不是救助一小撮人,才是現代宗教的改革重點。

西周時候,周天子所供奉的神,只有自己的祖先才能侍奉其旁,而所有與神的溝通,無非都是佑護自己一族,進而擴大之一族統治下的一國。但這種信仰,最終的變化則是普天之下,都是神的慈悲所在。就像基督教所宣稱的那樣,每個人都可以和上帝單獨溝通,而神愛世人,並不是只愛着某一族的人。

當中野孝次固執地搓着紙捻,高興地用自己的鋼筆,寫着自己的稿子。即使有了更方便的打字方式,他也一樣不會喜歡。因為這就是他自己的喜歡,也是他自己的信仰。

他說,「想到紙捻兒文化也要在我們這一代人身上消失,不禁有些傷懷」。

我深深體會到他的感情所注,也有一些傷懷。但我實在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有什麽過去傷感,乃至長吁短嘆什麽時代不同了,今不如昔。因為生命本身的奇詭,就在於我們在時間長河中所表現出來的一切,會隨着時間本身,漸漸被遺忘。但某些東西,只要是人性相通,就總會在某個時候,忽然又改換面目而出現。

得到理解的,或許不是「紙捻兒」,而是這種對於自己所信仰的生活,一種足夠的肯定,一種充滿熱情的喜愛,一種絶不改悔的善意留戀。所以,紙捻兒確實現在少見,但對於這種紙捻兒式的生活,喜愛的人,絶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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