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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故家的掌故

李定夷字健卿,一作健青,以筆名定夷行世,別署墨隱廬主等。平生以小說名世,是鴛鴦蝴蝶派的重要作家。除了寫小說,他還寫過一些當時雜談軼事,諸如《明清轶闻大观》、《中央银行的内幕》等等。

最近有掌故家提及他所寫的《民國趣史》「博物院」其中一則。

其文如下:

「袁帝之龍袍
帝制發生后,軍人派主張從速。曾由某上將在上海制就龍袍一襲,值洋五百元,預備閱兵時仿陳橋之故事。不料袁世凱以此等辦法,太覺草率,非采用顧老二之轉彎抹角辦法不可。于是所制之龍袍,暫行收存。及大典籌備處成立,更于瑞蚨祥定制值洋四十萬元之龍袍一件。五百元之龍袍,遂相形見絀,棄置無用矣。至帝制取消,袁氏既死,瑞蚨祥之龍袍,將珍珠寶石等拆卸變賣,至龍袍則不知歸于何處。上將所制者,則由名伶王蕙芳,趁赴津演劇之機會,向上將說項。以此項龍袍,現棄置無用,殊為可惜。不如將該袍賜與劉鴻升演戲時穿用,甚足為大帥留紀念云云。上將大喜,即將該龍袍賜給劉伶矣。諺云一啄一飲,莫非前定。何況此值洋數百元之龍袍,袁世凱不能穿,劉鴻升反得穿,謂非前定而何?」

今日我們都知道當年民國紛爭之往事,袁世凱其人,原本自詡為一世英雄,有造就共和的聲譽,但人生際遇往往如此。掌故家說得好:「人生天地間,也就是一場演出。舞臺有大小,有幸走上大舞臺的人,自然會受到更多觀眾的矚目。在大舞臺上的袁世凱,本來可以垂範後來,不過他利令智昏,演出了遺臭萬年的鬧劇。」(葉康寧《錯鑄千鈞等一毛:洪憲金印記事》)

這些天又讀關川夏央的文字,提及當時明治政府的當權者為山縣有朋,所謂「大逆案」實際上已成為打擊「主義者」的工具。之所以要不斷擴大涉案範圍,捕風捉影,捏造證據,最終將幸德秋水一干人等置於死地,無非是為了徹底遏止內部紛爭。

書中這樣描述山縣有朋的話:他對這種選擇並不後悔,反而認為,如果不這樣做,那麽當年維新變法的成果就將毀於一旦,「這讓我死後如何面對為了維新而犧牲的人呢?」

對此,作者借夏目漱石的口回答:「但日本早晚會滅亡的。」

事實上,當作者在漫畫中不斷探究明治時代之人之事的時候,總會陷入一種迷茫。當他站在戰後的基點,向後回望,總有一種難以壓制的疑問,到底我們為了這個時代所做的一切,哪些是對的,哪些又是錯的?犧牲一小部分人,真地能換來一個國家和國家中的民眾的勝利嗎?事實上,戰爭的失敗已經徹底否定了山縣有朋的固執,日俄戰爭的勝利已被看作失敗,而後來不斷暴走,直至在毀滅的火焰里,最終玉石俱焚的生命,也變成了一場犧牲的鬧劇。

戰後的日本政治家,不得不在戰敗的處境下,繼續將維新時所做的事情,再做一遍。

但對於異國之人,我們也不得不產生疑問,那麽打敗當時代表中國的清政府,取得甲午之戰、旅順戰役勝利的時刻,就能說明戰爭的正義性質嗎?如果這樣說,無非是在認為戰爭本身的正確和錯誤,來自於戰爭獲取利益的結果。好的就是對的,強權即是真理。

當漫畫中不斷強調當時人對西方白人那些傲慢強權的反感,對這種不公平的待遇表示反對,那麽當日本自己也進入了這種遊戲之中,是不是也會把自己所受的恥辱,轉化為對另一些落後國家的征服呢?

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就像父親的家暴,導致兒女心靈的創傷,進而在下一代上繼續重複這種悲劇一樣。

如果反思,絶不能將這種不公,轉化為一種自己的「不公」。

這也讓我們不得不向自己提問,當世界各國仍然處於一種不平等狀態之中時,我們到底要創造出更多戰敗前的日本,還是要做高高在上的白人呢?

卡爾·波普在《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中讓我們看到了,戰爭為什麽會被當作一種民族的證明,而又為什麽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爭鬥,成為一種必然的思想邏輯。所謂部落主義,正是一種你死我活,你強我弱,你是主人我是奴隸的遊戲。

要想改變這種邏輯帶來的必然結果,就不能纏繞在戰爭本身的利害,而要真正理解戰爭本身的不義性。人類的文明,正在於人不再只通過廝殺來決定彼此的正誤。

我相信,袁世凱之所以要稱帝,絶不是單純為了當當皇帝過過癮,他是真想通過稱帝來解決國內的紛爭,從而在共和之外取得另一種名義的至高點。但這種想法,仍然藏有私心,而這種私心恰恰不僅被他的對手所看穿,也讓自己的屬下有了更深的體悟。獨裁者開始獨裁,總是要解決問題,并認為沒有這種至高的權力,無法解決當下的問題。山縣有朋同樣是這樣認為,不殺掉幸德秋水這樣的內部異議者,日本是無法堅持按照維新的理念不斷進步下去的。但這就像健美者堅持低脂,而突顯出自身肌肉綫條一樣,我們從來不會認為這種符合健美標準的身體,是一種適合於日常生活的美。恰恰相反,適合於生活的,總是拖泥帶水,進兩步退一步,含混模糊,在混沌之中不斷向前發展。

只有天堂的神才需要犧牲,人間的人,從不認為自己有這種權利。

所以,簡單斥責袁世凱癡心妄想,竊國大盜,是一件很輕易的事。正如我們今日看待那些挑起戰爭,將整個日本拖入深淵,讓蘇聯、英國、中國、美國、東南亞都不得不為之死去太多人的戰犯,罪有應得。可我們若只是站在勝利者的一方,通過勝利來批評失敗的一方。無論失敗是正義也好,邪惡也罷,最終都不能解決下一場戰爭的問題。

這恰恰是袁世凱應該考慮到的問題,

《民國趣史》又有一篇文字專記袁世凱在民國三年過生日時的場景:

「總統壽辰祝嘏記
民國三年九月十六日為中華民國第一任正式大總統袁世凱壽辰。袁大總統自就任正式總統以來,此其第一次壽辰也……
一切禮儀雖均從簡,然國民慶祝情殷,內外城之大街小巷無不高懸五色國旗,各衙署各學校均放假一日,以志慶祝。而出入總統府之新華門,亦扎青結彩以為點綴。……
有人以大總統手創民國,其功績在人耳目,不可不譜諸樂歌以垂不朽,而頌無疆。雖其所纂樂歌并不見佳,然歌功頌德之忱,亦自不可埋沒。其歌曰:智周八表,惟我公目明耳聰;德沾五族,惟我公嵩高岳崇。手挽狂瀾兮,障百川而之東;巍巍蕩蕩兮,不私天下于己躬。祝三多與九如兮,堯天舜民,民罔常懷。懷有仁,敬祝我大總統萬萬春。」

人生不可假設。寒暑推移,三五成文,往事在于他日,未來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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