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n

洋枪洋炮和“现代军队”(上)—麻匪宇宙系列之一

作者:汉之声专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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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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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开个新坑,讲讲麻匪宇宙的历史观,希望少犯点忌讳。

想来想去,第一个要讲的概念,就是麻匪宇宙的军事观—“洋枪洋炮”。

我读书那时候,技术还不发达,那时候普遍对历史的看法大概就是从鲁迅的一句话引申出来的—中国人愚昧落后,发明了火药只用来放鞭炮,洋人开明,文艺复兴以后发明了自然科学,用火药造火枪火炮,1840年以后拿着火枪火炮对用大刀长矛的中国人降纬打击,所以把愚昧的中国人打败了,也逐步打醒了。

三体里的科技观念,其实就是从这个逻辑延伸出来的。人类=中国人,三体人=洋人,你今天都能在知乎看到一些迫真发言,说1840年欧洲打其他人类似于三体人打人类。这套逻辑把鸦片战争的胜利说成是文艺复兴以后的自然科学,人文主义,资本主义,工业化等大杂烩成一个抽象的“文明先进”概念,把满清的失败说成是汉人的愚昧保守落后野蛮”,把鸦片战争说成是“文明开化”对“愚昧保守”的胜利,可以称之为麻匪宇宙v1.0版本。至今还有一些老公知对1.0版本念念不忘(正如我之前说的,改革派和保守派是一丘之貉,都接受了麻匪宇宙世界观),你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讨论鸦片战争是不是输出了“文明正义”的迫真言论就是这1.0版本的麻匪宇宙的产物。这套洋枪洋炮观念其实也是麻匪“官方”的观念,比如你到今天能看到很多电影和电视剧(2010年以前),都有满清将军/士兵穿着号衣,挥着大刀长矛被洋人/日本人拿着枪打死的场面,就是例子。

但这套逻辑大概是什么时候破产的呢?大概是从21世纪早十年破产的。随着一些文艺复兴时代游戏的推广,军事史这个原本很不热门的历史学领域流行了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火枪和火炮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所有民族都用。先是看到日本人就在明朝时期大规模装备了火绳枪,日本战国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日本人“排斥”枪炮,接着大家想到那同时期明朝如何?一看不得了,明朝的时候汉人也普遍大量使用/制造/装备火器。不只是汉人,日本人,印度人,阿拉伯人和土耳其人也用火器,全世界没有不用火器的民族。后来有一些早期明粉吹明朝火器天下无敌,其实就是麻匪宇宙1.0让他们先入为主把火器等同于现代化,所以看到明军大量使用火器被“震惊”了,今人看上去会很可笑。

那么如何解释满清的失败呢?麻匪宇宙1.0的观念其实就是:汉人愚昧,发明了火药但是保守落后排斥枪炮喜欢大刀长矛—被洋人打醒。那如果明朝人不但不排斥枪炮,反而积极装备,研究和使用枪炮,那岂不是说明汉人也是“进步”的?1.0就破产了么?

这就有了麻匪宇宙2.0,也就是所谓“现代军队”或者说“近代军队”论。这个理论大概是这样的:“资本主义”下的军队是现代军队,有一种特殊的buff,自带高训练度/士气/纪律的buff,可以碾压“封建军队”。哪怕是前者和后者拿着同样的武器,比如都拿长矛,也能碾压后者。他们眼里明朝汉人和欧洲都是火绳枪+前膛炮,明朝输给了满清说明明朝汉人军队还是“封建军队”,欧洲是“现代军队”,后者来了就能吊打满清。汉人没搞资本主义没变成“现代军队”,就算武器一样也是被“现代军队”吊打。

按照麻匪宇宙2.0,“现代军队”需要“资本主义制度”,而这个“资本主义制度”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不可证伪。麻匪宇宙1.0里,汉人“愚昧”是表现在对火枪火炮这些具体技术的排斥上,一旦证明汉人不排斥,1.0就证伪了。而麻匪宇宙2.0本质上是一个循环论证。“现代军队对封建军队所向披靡—明朝输给“野蛮人”说明明朝军队不是现代军队—不是现代军队说明明朝不是资本主义制度—不是资本主义制度说明汉人无法自发建立起资本主义制度,所以需要先锋队“改造”。因为汉人愚昧落后到你甚至说不清楚怎么样才能“建立”资本主义制度,所以必须通过外来者强力改造/输血才能把资本主义制度建立起来。

显而易见,麻匪宇宙2.0迷惑性要比1.0强很多,而且还和很多人接受的历史教育契合。比如所谓“小米加步枪打败了美式军备”,因为我们是“现代军队”,组织力更强,所以打败了拿着先进武器的“封建军队”。所以流传的很广。今天主流穿越小说的逻辑,基本上不同程度的复制麻匪宇宙2.0。

麻匪宇宙2.0的发明者是谁呢?其实直接发明者就是《窃明》。长枪阵,“现代军队”,骑墙冲锋这些迫真概念都是《窃明》发明或者发扬光大的。《窃明》不是灰熊猫自己写的,本质上是sc论坛集体创作。后来sc论坛分裂,一部分人去了新科动漫论坛,写了《临高启明》,也就是我常说的北朝论坛。北朝论坛后来发明了自五现在用的90%话术。灰熊猫本人是自由派,但我们可以看出来,麻匪宇宙这套“现代军队—资本主义制度”理论实际上非常适合一转保皇歌颂先锋队给汉人“输入了文明,强迫汉人进入了现代社会”,所以《窃明》这套迫真理论就迅速传播开来,被自五也拿去用了。

当然,本身自由派也不反对这套麻匪宇宙2.0。甚至麻匪宇宙2.0本身的另一批创造者就是冷兵器吧那帮人。我反复强调一点,改革派和“保守派”都是同一个目标—保大清,从康梁和严复那时候,他们就是这样:要保大清,就得说明大清存在无碍于现代化/大清不是汉人现代化失败的原因—那就得把落后的根本原因推给汉人自己,“有什么样的被统治者就有什么样的政府”,找汉人“劣根性”—那就得把洋人的成功说成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开明进步/天资聪颖/“海洋文明”和费拉汉路径不同,而不是他们幸免于蛮族奴役发展正常。既然自由派这么想,他们就很容易奉行一套“文明开化论”。就是西方那些民族注定“先进”,汉人注定“落后”,人家就算在17世纪和汉人装备一样,人家也注定能现代化,你没有满清奴役也不行。你必须要接受“输血”。

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说到底也和保守派与改革派的斗争有关。保守派对改革开放颇有搞“洋务”的心态,打算只学技术,少学经济和政治制度。改革派为了推进改革,不得不强调“劣根性”,反对保守派的三心二意,提倡“完全学习”。

所以你后面看灰熊猫的书,你就会发现灰熊猫作为自由派热衷于思考什么“没有进入资本主义的现代军队也会腐败倒退,洋枪洋炮又失效了”。意思就是光搞洋务不学制度不行。而北朝那帮人,就拿这套理论去为“没有XX天降伟人拯救费拉汉无法发展到现代社会”背书,写了一本又一本书,“洋枪洋炮”本身就变成了一个符号,没有我们先锋队的指导,你们拿着洋枪洋炮也是沐猴而冠的“封建原始人”,通过这个方式,“成功”的“解释“了“汉人到底能不能造洋枪洋炮哦,能不能现代化”这个问题。最终形成了今天自五的官方史观。鼓吹“组织力”,“现代化”或者说“现代军队”的麻匪宇宙史观2.0取代了“洋枪洋炮”的麻匪宇宙史观1.0。

当然,后来还有个延伸的麻匪宇宙2.5,我称之为“工业化史观”。这个史观主要是用来修正2.0的一系列问题的。随着这十年更多史料的挖掘和普及,2.0被证明过于粗糙荒谬,也过于强调“制度”,更有利于自由派改革派而不是保守派。所以有了2.5版。

下期预告:麻匪史观2.0的全面逐条解析与民族主义者的历史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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