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n

总动员和杀平民

有些朋友问俄罗斯军队为什么才20万,为什么不和苏联一样进行全面动员,我之前说过一个长期和平情况下平民厌恶从军,可战之兵减少的问题,今天说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第一,扩张/侵略作战本身就不好动员。第二,普大帝自己有严重的合法性问题。

先说第一条。我个人有个感觉,就是人本能的支持“保家卫国”,容易把自己遭受的苦难归结为入侵者。当自己所处国家发动对外作战的时候,人民忍耐的阙值很低,反之则高。换句话说,一旦遭到了侵略,那人民眼中当下政府的一切作恶,战争成本,都会由侵略者承担。

举个例子吧。为啥抗日战争的时候汉人民众基本上没有“厌战”,接受了国民党大搞统制经济的行为呢?(甚至大量的企业家跟着kmt撤退到大西南然后被kmt国有化自己一文不名)原因很简单,因为roc遭遇了侵略,民众本能的会把现政府的一切行为(和暴政)都视为战争需要或者归结到侵略者头上,所以人民有一个很高的忍耐阙值。

拿苏联打个比方,为什么阿富汗战争苏联民众极其仇恨反对,经济因为战争出现问题了就军心涣散?因为这是对外的扩张战争。卫国战争是什么呢?防御性的。所以二战后苏联经济差的饿死人也没关系。所以苏联卫国战争的时候可以肆意征召和动员,对阿富汗的时候则不敢。纳粹德国进攻苏联的时候也不敢全面动员,不是说德三合法性比苏联低,而是侵略性外战的性质使然。人民没有“保家卫国”的心态,就不愿意承担动员导致的经济损失。如果苏联主动进攻德国输出革命,那德三也会立即空前效率总动员,斯大林在动员的时候也会犹豫再三。

乌克兰也一样,如果泽连斯基之前搞总动员,征召兵,把重火力部署到市区,让平民处于危险中,那肯定是不会被接受的。

这个问题在古代都适用。隋炀帝征高丽,送掉几十万立即《无向辽东浪死歌》。杜甫写三吏三别的时候,唐朝百姓的“抗受性”就大大提高了。

也就是说从总动员的角度来说,一言以蔽之,就是侵略者不好动员,动员产生人民的经济和生命上的负面损失会很大的动摇合法性。防御者好动员,人民会把损失的责任加给入侵者。

但普大帝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呢?不只是作为入侵者他难以动员或者承平日久的俄罗斯平民不愿意从军撞上卫国战争下不得不如此的穷苦乌克兰人,还在于他自己的合法性问题。

我发现普大帝当初入侵乌克兰的时候,非常恐惧对平民的伤害。我一开始认为可能是俄罗斯人对同文同种的乌克兰人不好意思下手(和中日之间情况显然不同);或者是俄罗斯经济和战备不足缺乏足够的装备弹药,必须用在刀刃上,用在乌克兰军队那里;也可能是因为普大帝自己轻敌了,觉得能迅速拿下战争胜利,犯不着。

但现在我发现问题不是这些,联系到俄军大量抛弃装备,我只能说结论可能是普自己不敢杀平民,因为他合法性不足。

什么意思呢?军队有没有攻击平民的能力呢?有的。但军队攻击平民(无论是自己民族的还是别的民族的),都等于手上沾血,会冒着一旦政权垮台后变成战犯的风险。所以军队需要对领袖的信任,相信领袖能为他撑腰,自己不会被清算,然后自己开枪后能得到“荣华富贵”,才敢对平民下手。

换句话说,如果军队觉得统治者自己就是个以后在位没几天的僭主,他们就不敢镇压平民。因为统治者倒台以后他们知道会被清算。

类比侵华日军就知道,日军敢肆意屠杀汉人平民,原因就是他们知道日本军部和政府是他们的主子为他们背书,而他们又相信这些人统治是有稳定合法性,他们不会很快在国内就被革命推翻倒台,到时候挨个找他们清算对汉人平民的暴行。

而普大帝呢?俄军相信普大帝能继续统治十年二十年么?相信“皇俄”接普京的班以后不会画风一转泛斯拉夫主义骂俄军屠杀斯拉夫同胞么?相信俄罗斯自由主义者和普世主义者不会上台么?

现在看,他们很不信。既然老板都干不了多久了,为啥替他脏手?

这才是俄军在普京后来下死命令攻城(这时候军队不得不干,不然普京会让他们掉脑袋)之前大量抛弃装备和军纪严明的根本原因。从这个角度讲,普大帝现在对俄罗斯统治有合法性不假,但“长期看”合法性很低,军人对这个远景评估很悲观,不觉得普京能未来持续统治俄罗斯或者变成一个事实上的王朝。如果从这角度看,也许我们就能理解很多看似“反常”的俄军表现了。

作者:汉之声专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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