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n

民族是朝廷能“建构”的么?

并非是挂人,只是这两位朋友的话很值得我拿来解释一下我作为一个民族主义者眼里的民族观念。

第一位朋友说,欧洲的徳裔犹太人/伊比利亚半岛犹太人/东欧犹太人语言都不通,是以色列建立才让他们都说了希伯来语。

第二位朋友说,意大利的各个国家,如威尼斯共和国,热那亚共和国,佛罗伦萨共和国各个历史悠久,语言不通。说德语的阿尔萨斯—洛林人自认为是法兰西人而不是德意志人。

说的都没错,但这些朋友忘了一个根本的前提,是什么呢?

犹太人内部有巨大的差异不假,但历史上是先有了犹太人的民族意识(从欧洲中世纪就有),才有了19世纪的全球犹太复国运动,最后在二战后有了以色列!有了以色列以后,以色列才开始复兴希伯来语并巩固犹太民族意识。

意大利人内部有巨大的差异不假,但同样是先有了意大利统一运动,才有了意大利。那么我们可以做一个很简单的推论,那应该就是和犹太人一样,先有了意大利人,才有了意大利统一运动,最后才有意大利!(关于意大利统一三杰、烧炭党—青年意大利党和共和派统一意大利的起义与撒丁王国最后怎么在此基础上实现意大利统一的历史,我不再赘述)有了意大利以后,意大利王国才开始用统一语言和爱国教育去强化意大利民族意识。

民族主义者又是怎么嘲笑国家主义者的虚妄可笑的?国家主义者用国家的历史替代民族的历史,用国家公民的概念取代民族身份。结果呢?意大利那不勒斯,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等“历史悠久的古老国家”的公民们面对意大利民族统一运动立即抛弃了自己的“祖国”,加入到民族统一大业来。德意志的巴伐利亚,奥地利,汉诺威,萨克森等历史比德意志帝国悠久几倍的邦国公民们拥抱了德意志民族统一运动,纷纷变成了古老邦国的“叛国贼”。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时候,秦朝的暴政遭到了六国人民的一致反对。但当刘邦发动统一战争的时候,六国的华夏人就立即臣服了。显然,任何一个民族的人都本能的知道,自己民族的历史记忆是什么,而统治着自己的邦国的君主大臣们的历史记忆和自己毫无关系。

从因果律角度来说,“民族”诞生是早于“现代民族国家”的,是先有民族,才有现代民族国家,而不是现代民族国家靠着国家公权力在工业技术的帮助下创造民族(正如左壬喜欢宣扬的逻辑一样)。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意大利,以色列,乃至德意志,民族统一运动都早于国家建立几十几百年。

民族主义者的观点,一言以蔽之就是“民族不是靠“现代国家”建立的,必须在“现代国家”以前诞生”。如果你说民族是“建构”的,那这个过程必须发生在“现代”以前。那么周公可以“建构”汉人(华夏人),摩西可以“建构”犹太人,成吉思汗可以“建构”蒙古人,但就是“现代民族国家”建构不了民族。

当然,奥地利和阿尔萨斯—洛林是民族主义者眼里的两个极端。奥地利是尽管国家主义者(比如哈布斯堡王朝和其支持者)竭力试图塑造“奥地利民族”“审美民族”等一系列谬论,当朝廷崩溃以后,当地的德意志人也立即拥抱了民族身份并支持德奥合并。阿尔萨斯—洛林人则因为一些原因最终选择了法兰西人身份(实际上这有点疑问,我并不能确定阿尔萨斯洛林人是“支持法国的德意志人”还是“被法兰西人同化的前德意志人)。有个更好的例子是萨瓦—尼斯。这两个地方算是统一意大利的萨伏依王朝的老家,处于意大利和法国交界处。为了实现意大利统一,加富尔把这两个地方割让给了法国,当地大部分人也被法兰西人同化。这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例子说明“一个人,一群人,乃至一个地区的民族意识可以被国家政权改变”么?

但问题是什么呢?法国可以同化萨瓦—尼斯的意大利人,有没有可能同化整个意大利半岛的意大利人?

法国可以用“现代国家”的手段让部分意大利人改变民族意识,能否让整个意大利民族改变民族意识?假如法国征服了意大利半岛,能不能把整个意大利半岛的意大利人变成法兰西人?能不能建立一个“罗曼民族”把法兰西人和意大利人变成一个民族/国族?

稍微对历史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答案显而易见,否。

那么说到这里,结论就呼之欲出了。

在民族主义者看来:

1,民族诞生早于“现代民族国家”。

2,先有民族,才有民族统一运动,最后才有现代民族国家。

3,现代民族国家可以同化掉一个民族的一部分人,但不可能“创造民族”(指用一个国族身份替换各民族的民族意识),也不可能“同化民族”(指完全消灭一个民族的民族意识)。

4,一个人和一群人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改变民族身份(不只是改变民族认同),但作为一个民族团体的整体被另一个民族团体吞并同化,是几乎不可能的。就算可能(比如美国徳裔被盎萨人同化),也必须是自发的而不能是靠公权力实现的。

实际上民族主义者的这四个观点,也是今天美国“大拼盘”式民族理论的基础。为什么美国现在身份政治提倡人以自己的民族身份自豪?提倡身份与生俱来不可改变?为什么“大熔炉”不再持续了?原因就在于这。

我之前说过,要论理论的话,民族主义者和美国白左大部分观点更相似,今天中国的pinky反而更接近19世纪的帝国主义者。只不过民族主义者和美国白左的结论不同。民族主义者和美国白左都认为人身份与生俱来几乎不可改变,也没人天生愿意当奴才。只不过民族主义者认为所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白左认为必须给少数人特权惠他们尊重他们,仅此而已。

民族可以“建构”,仅仅在一个民族还没有真正诞生,还是氏族部落混合体的时候,可以被“建构”出来。但这是上古时代,最多不超过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代的事。若是民族已经诞生,任何试图对民族进行二次“建构”,把多个民族建构成一个的行为都必然失败。民族不是公权力的玩物,即使是苏联的控制力,美国的富强,建构“苏联民族”,“美利坚民族”都必然失败。左派知识分子酸溜溜的把民族的历史说成是“资产阶级编造的谎言,资产阶级国家制造的产物”,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也能干“资产阶级创造民族”的活。他们幻想着能通过掌握的公权力把多个民族塑造成一个民族,一个依附于意识形态的,如同“阿拉伯人之于古兰经”的苏联人,中国人,就如同他们认为共产主义将改造人类,塑造“新人”一样。不过正如他们塑造不了“新人”,他们也休想建构新民族。东欧最终覆灭于以团结工会为首的民族主义者手中,这就是对他们乌托邦幻想,致命自负的最好羞辱。

作者:汉之声专用号

链接:https://zhuanlan.zhihu.com/p/525299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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