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恩

《區塊勢》創辦人|LikeCoin、Desmos 驗證者。寫作當飯吃,目前都有吃飽。也有主持 podcast 節目,錄音是最近的愛。 買酒的速度比喝酒的速度快,家裡沙發底下是酒窖。最愛 Moscato。最遠去過巴西,最驚奇是在亞馬遜河游泳、釣食人魚,兩件事分開做。 沒爬過玉山,單車環島騎到一半,成功泳渡日月潭。以穿短褲上班為傲,衣櫥沒有大格子襯衫。

OpenSea 不是去中心化-開放與治理的矛盾

(edited)

烏俄戰爭進入第 2 週,越來越多國際企業響應歐美政府的對俄制裁措施。

金融支付網路 VisaMastercard 與美國運通相繼宣布暫停在俄國的全部業務,這等於是將俄羅斯打回紙鈔交易的年代。不僅俄國民眾的金融卡立即「殘廢」,國外的金融卡也無法在俄國境內使用。

金融機構響應制裁並不令人意外,但主打開放的 Web3 交易平台也跟著封鎖用戶就引發爭議。

上週,多名伊朗用戶發現自己的帳戶被 OpenSea 封鎖,不但無法在平台上買賣 NFT,連個人頁面的 NFT 收藏也在一夕之間變成「404」。用戶不滿,OpenSea 理應做到的「去中心化」在哪裡?

這篇文章討論 OpenSea 為何不算是去中心化應用,以及 OpenSea 追求開放精神與平台治理的兩難。

封鎖伊朗

OpenSea 是全球最大的 NFT 集散地,超過九成的 NFT 交易都在此發生。它的網站操作非常 Web3。如果說 OURSONG 和 Nifty Gateway 是封閉式(Web2)的 NFT 賣場,OpenSea 打造的則是開放式(Web3)賣場。

要使用 OURSONG 平台,人們得先用 email 註冊帳號,通過實名認證才能交易。如果要把 NFT 上架到其他賣場,也要先將 NFT 從原本的封閉式平台提領出來。

但在 OpenSea,人們只要連接錢包就能開始買賣。每筆交易都有鏈上紀錄,取得的 NFT 也會立即出現在個人的 MetaMask 錢包裡。最重要的是,OpenSea 從頭到尾都不替用戶保管 NFT,只是提供資訊媒合交易。

因此,用戶可以自由將錢包內的 NFT 上架到其他賣場(例如 LooksRare)同步販售。如果用實體物品來比喻,OURSONG 類似商家寄賣,而 OpenSea 則像是個人網拍。

這些全新的 Web3 體驗,讓許多人認定 OpenSea 就是去中心化的 NFT 賣場 —— 直到人們的帳戶被無預警封鎖。根據 Decrypt 報導

超過五位伊朗用戶回報自己的 OpenSea 帳戶被封鎖。他們聲稱自己的攝影作品已經在平台上消失、個人頁面變成「404」,以及帳戶遭到無預警刪除。OpenSea 的發言人在事後確認,他們正在依據平台使用條款,封鎖受制裁地區的用戶。

下方就是其中一位被封鎖的伊朗用戶截圖。原本應該要顯示豐富收藏的個人頁面,一夕之間卻變成冷冰冰的「404」畫面。

這就像是蝦皮、淘寶封鎖可疑賣家一樣。但難道 OpenSea 不是開放、去中心化的 Web3 應用嗎?

開放與治理的矛盾

網路上對於 OpenSea 是否「去中心化」眾說紛紜。

舉例來說,CoinMarketCap 就 OpenSea 是去中心化的交易市場,但 OpenSea 的官網卻對去中心化隻字未提。他們的創業初衷,是打造加密商品(cryptogoods)的 eBay。

若要釐清 OpenSea 的市場定位,可以從服務條款找到答案:

OpenSea 不是錢包提供商、交易所、經紀人、金融機構或債權人。OpenSea 提供點對點的 Web3 服務,幫助用戶發現並與區塊鏈上的 NFT 直接互動。我們對用戶互動的 NFT、區塊鏈沒有管理或控制權,我們也不執行 NFT 的購買、轉讓或銷售。若要使用我們的服務,你必須使用第三方錢包直接在區塊鏈上交易。

與 Web3 的多數服務相同,你的區塊鏈地址代表你在 OpenSea 上的身份,帳戶會顯示該地址持有的 NFT。OpenSea 可能會應政府要求請用戶提供資訊或文件,並調查可能違反服務條款的行為。在這種情況下,OpenSea 將自行決定是否禁用帳戶。

不難發現,OpenSea 一方面說自己對於使用者的鏈上資產(NFT)沒有控制權,另一方面又說使用者在 OpenSea 上的帳戶歸他們管。看似矛盾,但如果用實體商品來舉例就很容易理解。

OpenSea 就像是 NFT 的蝦皮賣場。蝦皮如果發現可疑賣家,可以將帳號停權,但無法沒收或凍結賣家所持有的實體物品。賣家也只要重新註冊帳戶或是轉移到其他賣場,就能「東山再起」。

OpenSea 在 NFT 市場的角色與蝦皮非常相似。兩者背後都是由企業負責經營,只是賣場內的商品從物理變成數位而已。因此,OpenSea 不僅得遵守美國的法令,封鎖伊朗用戶,也同樣要肩負判別「仿冒品」的責任。

偏偏有許多創作者喜歡透過自由、開放的 NFT 來諷刺時事,而他們的藝術品與仿冒品也可能只有一線之隔。OpenSea 該如何拿捏開放、治理的尺度,就成了他們最棘手的難題。根據 The Verge 在 2021 年底的報導

有兩組 NFT 作品正在試探 OpenSea 對於剽竊與藝術的界線。無聊猿(BAYC)是當今最昂貴的 NFT 作品,但任何人都可以基於公開的猴子圖像加以修改。近期有兩款 NFT 作品 PAYC 和 PHAYC 想要藉由鏡像翻轉無聊猿的猴子圖像,來諷刺當時的 NFT 狂熱。

他們還在網站以戲謔的方式表示,持有這些 NFT 不具任何會員資格也不會有任何持有獎勵。這與 BAYC 開發團隊的承諾完全相反。但最後 OpenSea 以違反智慧財產權為由,下架了這兩款作品。

幣圈會將快速轉賣 NFT 獲利的價格炒作者,稱為 flipper。而 PAYC 和 PHAYC 這兩款衍生作品則是藉由翻轉(flipping)正版的無聊猿4頭像,將原本面向右邊的猴子變成面向左邊來諷刺時事。這算是仿冒抄襲,還是藝術創作?

OpenSea 認為是前者,「藝術家」則認為是後者。最後,當然是 OpenSea 說了算。但這些「藝術家」並沒有善罷甘休,同時還將作品上架到 Rarible 和 Mintable 這兩個 NFT 賣場。最終,Rarible 決定讓這些「創作」留在平台上。

但 OpenSea 是 NFT 交易市場的代名詞,如果作品無法上架,就等於跟廣大買家擦身而過。

這可說是目前 NFT 市場的最大矛盾 —— 中心化的 OpenSea 主宰九成以上的 NFT 交易 —— 追求自由開放的 NFT 創作者,必須先經過 OpenSea 的審查才能讓作品進到主流市場。而審查尺度,只有 OpenSea 自己知道。

每當 OpenSea 調整平台治理規範,就可能影響 NFT 的發展方向。這與臉書調整演算法,就會影響內容觸及類似。

去中心化

OpenSea 並不算去中心化,而只是開放式的中心化賣場。

它的創新之處在於,人們不必先將數位資產存入封閉式賣場才能交易。這件事情在物理世界稀鬆平常,但在數位世界卻是一大突破。畢竟銀行怎麼可能在人們還沒把錢存進帳戶之前,就先讓你轉帳?

但開放並不代表去中心化。OpenSea 由美國公司 Ozone Network 營運,就像加密貨幣交易所一樣,必須遵守美國的制裁措施。只不過,OpenSea 的治理還比加密貨幣交易所更棘手。

交易所可以根據用戶的實名認證資料限制服務。但 OpenSea 只有用戶的錢包地址,光憑登入的 IP 位址難免「錯殺」用戶。此外,中心化交易所可以由上而下決定要開放哪些幣種交易,但 OpenSea 卻得天天面對用戶上傳「藝術品」測試平台底線。

這讓 OpenSea 陷入有如臉書、推特等社交媒體的內容管理困境。社交媒體上的資訊真偽還有查證空間,創作者上傳的 NFT 是不是「藝術」該由誰說了算?長期下來,OpenSea 必然兩面不是人。

多數人可能只看到 OpenSea 高達九成市佔的風光,卻沒意識到背後隱藏的開放與治理矛盾。說到底,恐怕沒有任何 NFT 賣場是完全去中心化的。人們需要的可能只是去中心化資產,搭配更多能與 OpenSea 匹敵的開放式賣場,未必是完全去中心化的 NFT 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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